雲憐淚眼朦朧地看他，明明怕得要命，卻還要硬撐著不肯低頭。
她咬了咬下唇，把臉扭向床榻內側，無聲抗拒。
林青琅看著她這副倔強又可憐的模樣，索性單膝跪上床榻，手臂一伸，利落地將縮在角落裡的人拉出來，囚進自己懷裡。
雲憐被他這一拽，整個人撞進他胸膛裡，鼻尖磕在他鎖骨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氣。
她抬手就要推，可手腕被他攥住了，使不上力氣，只能無可奈何地被他圈著，滿腹的委屈又湧了上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他前襟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溼痕。
林青琅手臂從她背後環過去，寬大的手順著背脊輕輕安撫。
白日里在廊下見了人之後，他自然也從季夫人那裡知道了眼前姑娘的來歷。
太常寺卿雲家的么女，雲二小姐，閨名雲憐，上頭有一個兄長和一個姐姐。
哥哥雲斐入朝為官，如今在大理寺任少卿，年不過而立便己位至正西品，是京中年輕一輩裡聲名鵲起的清流之才。
姐姐雲惟寧早年選秀入宮，如今是西妃之首的賢妃娘娘，深得聖心。
雲家雖不是京中最顯赫的那一等門第，卻也清貴體面，非尋常人家可比。
雲憐作為家中最小的女兒，自幼被父母兄長捧在掌心裡養大，姐姐入宮後更是時常遣人送些珍稀物件回來，滿府上下將她護得密不透風。
生在這樣的家裡，上面又有哥哥姐姐撐著門楣，她連議親都比旁人從容幾分。
可偏偏這樣的一個人，竟會為了擺脫他，夜半偷偷摸進一座破廟裡去祭拜凶神。
林青琅垂下眼，目光落在她微微顫動的頭頂上，心裡難得浮起幾分複雜的情緒。
他自幼在刀尖上舔血，見慣了生死，看透了人情冷暖。
北鎮撫司那地方，風光底下埋著累累白骨，他的名聲在外頭早就爛透了，旁人提起他便如避蛇蠍。
雲家是門楣高潔的人家，如何肯把掌上明珠許給他這樣的人？
這樣的她，也定然是不想和他扯上半分關係的。
雲憐在他懷裡抽抽噎噎了好一會兒，眼淚終於漸漸止住了，只剩下偶爾一兩聲壓抑不住的抽泣。
她悶在他衣料裡，聲音嗡裡嗡氣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你到底想怎樣……”
林青琅忽然失了逗弄她的興致。
他們之間本就天差地別，她生在雲端，他踩在泥裡，他憑什麼高攀？
年輕的北鎮撫司副千戶將人重新放回床上，動作輕緩地幫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又將散落在頰邊的碎髮攏到耳後。
他的指腹擦過她耳廓時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收回了手，起身退到床幔外，隔著那道薄薄的紗帳，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
“用藥吧，早日好起來。”他頓了頓，“你若是不喜歡，我以後便不來了。”
雲憐驟然離開熟悉的懷抱，抽抽噎噎還沒完全止住，就聽見他毫不留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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