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夫人看著她茫然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順手替她攏了攏散落在案上的宣紙。
本來是不急的。
她自己平日裡就有留意和聯絡一些看好的人家，清貴門第、讀書人家的子弟都篩過幾輪，原本還想再考察一年，看看那些年輕人的品性、家底、長輩是否好相處，都妥當了再跟女兒提。
可誰想到半路出了岔子。
“你阿姐前些日子傳了訊息回府，意思是想讓你趕緊相看，至少先定下來。”
雲夫人頓了頓，斟酌著措辭，“她特意提了這事，想必宮裡有什麼風聲。”
雲惟寧在宮裡多年，素來沉穩有度，能讓她這般急切地傳話出來，定然不是空穴來風。
那日天子在乾元殿裡隨口提了一句“你家還有個妹妹尚在閨閣”，旁人聽了只當是閒聊，可雲惟寧卻上了心。
若真是隨口提起倒也罷了，偏生是林青琅離開之後說的，這讓她不多想都難。
她藉著送櫻桃的由頭，將此事隱晦地遞給了雲夫人，不敢說得太明白，可母女連心，雲夫人憑隻言片語便讀懂了其中的分量。
“孃的意思是，趕在今年結束前先定下來，成婚往後再說。”
雲夫人看著她，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你阿姐的性子你知道，若不是緊要關頭，她不會這般著急。”
雲惟寧是江夫人一手教出來的，知道天子開了口，即便只是一句閒話，底下卻有無數雙盯著，誰也說不準。
若真等到聖意落定再動作，那就不是她們說了算的了。
雲憐看著畫上那片未乾的墨色暈染開來，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己經有了心上人，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母親和阿姐若是知道是林青琅，恐怕不會如她的願，她只好垂下眼睫，硬著頭皮應了一聲：“女兒知道了。”
雲夫人又多問了她幾句這幾日的飲食和睡眠，囑咐霽月仔細照看，這才帶著李嬤嬤出了煙雨閣。
腳步聲漸漸遠去，雲憐將筆擱回筆架上，看著那幅畫了一半的雨景，忽然沒了繼續畫下去的心思。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出神。
算了，去就去吧，反正那些人未必瞧得上她。
不是說她妄自菲薄，只是她對自己的身子有自知之明。
京中高門大戶選媳婦，要看能否生育和持家，撐起一族的體面，她這副病秧秧的身子骨，哪家敢要？
而那些不在意她身子弱的，要麼是門第太低想攀附江家，要麼是另有所圖，母親自然也看不入眼。
她拈起碟中最後一顆蜜餞含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卻怎麼都蓋不住心口的煩悶。
要是林青琅在就好了，她大約也不需要煩心這些事。
不知他何時才能回來。
雲憐托腮看向窗外，盼伊人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