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憫愣了一瞬,剛剛凝聚起來的精神力被生生懸在半空,進不得退不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不明所以,下意識偏過頭去看身側的雲憐。
雲憐正垂眸看著終端,指尖在光屏上滑動,管家艾倫發來的後續行程安排鋪了滿屏。
她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短短幾秒的無聲交戰,神色平靜從容。
首到黎憫的目光在她臉上停得久了些,茫然又無措,雲憐才若有所覺地抬眸。
她看看黎憫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又轉頭看向對面的納蘭執。
納蘭執對上她的視線,雙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嘲諷。
“雲嚮導,回去讓人給他補一點哨兵基礎知識。竟然不知道有嚮導在場的密閉空間裡,不能隨意外放精神力,衝擊到嚮導的精神屏障,受傷算誰的?“
他釋放的精神力只針對黎憫,黎憫的精神力卻似乎要充斥整個飛梭。
黎憫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抱歉,以前沒有人教過我。”
雲憐立刻收了終端,右手微微一抬,指尖溢位的淡綠色光絲便緩緩朝黎憫的方向漫過去,平復著他周身不斷波動的精神力。
“不用自責。”她聲音溫和,“納蘭執就是嘴硬心軟,沒什麼惡意。”
納蘭執見她動用精神力,眉頭立刻擰起,面露不悅。
“雲嚮導,您上次的傷還沒好,不宜再動用精神力了。”
雲憐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尾微彎,笑意卻不達眼底。
“這點精神力,不會讓我再受比塔國戰役更重的傷。”
納蘭執聞言臉色一僵,訕訕地別開了目光。
塔國一戰,是雲憐受傷的根源。
當時開戰倉促,五大區域在情報尚未完全明朗的情況下便拍板出兵,雲憐作為隨軍S級嚮導,舊傷未愈便上了前線。
而後精神體在戰場上遭受了遠超負荷的衝擊,嚴重受創,這才不得不申請三個月的長假,回到星羅居休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傷不是源於戰爭本身,而是源於背後那些決策者的急切與草率。
塔國之戰,納蘭執當時作為西九區的代表投的也是贊成票,所以此刻才有些心虛。
雲憐見好就收,沒再看他,繼續將手中淡綠色的精神力緩緩送進黎憫的身體。
那股氣息溫暖而開闊,像春日的溪流淌過西肢百骸,將緊繃的神經一根一根鬆開,把那些潛藏在肌肉深處的焦躁與戒備輕輕撫平。
黎憫從未感受過這樣的安撫。
他覺醒以來的所有混沌與無從宣洩的精神壓力,都在這一瞬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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