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西山莊子歸來，暑氣漸漸消退，早晚已有了些許涼意。
府中一切如常，卻又似乎有些不同。
弘暉依舊活潑，但那份活潑裡，似乎多了一點沉靜的東西。
他偶爾會對著天空發一會兒呆，然後更用力地去讀書，或者跑去校場，跟著武師傅比劃那些在他看來“將來當大將軍要用”的拳腳。
這日午後，弘暉照例去看望茉雅奇。
大格格的屋子裡總是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窗戶開得不大，光線有些昏暗。
茉雅奇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塊素色的帕子，低頭繡著什麼，神情專注。
/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蒼白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輪廓。
“姐姐！”弘暉放輕腳步走過去，探頭一看，見帕子上用銀線繡了半朵祥雲，針腳細密勻稱，已有了幾分樣子。“你在繡什麼？真好看！”
茉雅奇抬起頭，對他溫柔地笑了笑：“隨便繡著玩的。暉兒今日的功課可做完了？”
“早就做完啦！”弘暉搬了個小杌子坐在床邊，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開啟，裡面是幾顆圓潤光滑。顏色各異的小石子，還有兩片形狀完美的紅葉，“看，這是我今天在花園裡撿的！這塊像小烏龜，這塊像元寶！紅葉給姐姐，夾在書裡，可好看！”
茉雅奇接過紅葉，對著光仔細看了看，葉脈清晰，紅得透亮。
“真好看，謝謝暉兒。”她小心地將紅葉放在枕邊的書頁裡，又拿起那些石子，一顆顆摩挲著，“暉兒總能找到這些有趣的東西。”
弘暉嘿嘿一笑，目光又落在茉雅奇手中的繡繃上：“姐姐，你繡這個累不累？額娘說你要多歇著。”
“不累，做著點事情，時間過得快些。”
茉雅奇輕聲道，指尖拂過那細膩的絲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她身子弱，不能像弟弟那樣奔跑玩耍，也不能常出去，每日里最多的，便是這樣靜靜地坐著，看著窗外的四方天，
聽著遠處的隱約人聲。刺繡，是她少數能做的。也能做好的事情之一。
弘暉看著姐姐蒼白的手指和沉靜的側臉，心裡忽然有點難受。
他想起了莊子上那個放牛娃哥哥，黑黑壯壯的，漫山遍野地跑；
想起了自己摘山莓時被刺紮了手，卻哈哈大笑；
想起了夜裡躺在竹榻上，看星星看得脖子發酸……那些自由和快樂，姐姐好像都很少有機會體會。
他眼珠轉了轉，忽然道：“姐姐，我教你玩個遊戲吧！是我跟莊子上的放牛娃哥哥學的！”
“遊戲？”茉雅奇有些疑惑地抬起頭。
“嗯！可簡單了！”弘暉跳下杌子，在屋子裡看了一圈，從多寶格上拿下一個空著的。巴掌大的扁圓瓷盒，又找秋月要了幾顆紅豆。幾顆綠豆。
他把瓷盒放在床邊的小几上，將紅豆綠豆混在一起，然後拿起一根用禿了的毛筆，小心地將筆桿橫放在瓷盒邊緣，筆尖懸空，對著那些豆子。
“姐姐你看，這樣，”他深吸一口氣，撅起嘴，對著筆桿上方用力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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