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四貝勒府的後院,悄無聲息地起了一絲變化。
西邊一處原本閒置的小院被重新收拾了出來,添置了許多孩童用的物件,還撥去了兩個穩妥的嬤嬤和幾個小丫鬟伺候。
弘暉起初並未留意,直到某天下午,他從額孃的正院出來,抱著新得的九連環,
打算去花園裡找螞蟻洞“研究”,卻在穿過一道月亮門時,隱隱聽到了幾聲壓抑的。細細的咳嗽聲,還有嬤嬤低低的勸慰聲。
聲音是從那個新收拾出來的小院裡傳出來的。
弘暉停下腳步,好奇地歪了歪頭。府裡除了他,還有其他小孩子嗎?
他記得阿瑪只有他一個兒子呀。
他蹬蹬蹬跑到小院門口,扒著門框往裡瞧。
只見院子裡,一個穿著淺粉色小襖。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正坐在廊下的繡墩上,
小臉有些蒼白,身形也瘦瘦弱弱的,正由嬤嬤喂著喝一碗黑乎乎的藥汁。
小姑娘喝得很艱難,每喝一口,小小的眉頭就皺緊一下,但還是很聽話地嚥了下去。
似乎是察覺到了門口的視線,小姑娘抬起頭,向門口望來。
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但因為生病,少了幾分神采,多了些怯生生的茫然。
四目相對。
弘暉眨了眨眼,抱著他的九連環,邁過門檻,走了進去。伺候的嬤嬤們見到他,連忙起身行禮:“給大阿哥請安。”
弘暉擺擺手,注意力全在小姑娘身上。
他走到近前,好奇地問:“你是誰呀?怎麼在我家?你也生病了嗎?”
他想起自己前些日子發燒喝苦藥的經歷,小臉上頓時露出同病相憐的神色,
“藥是不是很苦?我這裡有糖,給你吃!”說著,就從自己的小荷包裡掏出一顆松子糖——那是額娘怕他念書時餓,給他帶著的。
小姑娘看著他遞過來的糖,又看看他圓乎乎。紅潤潤的臉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往嬤嬤身後縮了縮。
旁邊的嬤嬤連忙輕聲解釋:“大阿哥,這是大格格,是……是李格格所出,前些日子接回府裡將養身子的。”
弘暉“哦”了一聲,他對“李格格”沒什麼概念,只知道是府裡的另一位姨娘。
他更關心的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多少。卻又很不一樣的小姐姐。
“大格格?”他重複了一遍,覺得這個稱呼有點陌生,但還是把糖又往前遞了遞,“給你糖,吃了就不苦了。”
旁邊另一位年紀大些的嬤嬤,是福晉特意撥過來照看大格格的,見狀便柔聲對大格格說:“格格,這是弘暉阿哥,是您的弟弟。阿哥給您糖,是好意。”
大格格聽了嬤嬤的話,又看了看弘暉那雙清澈真誠。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睛,遲疑了一下,
終於伸出有些瘦弱的小手,接過了那顆糖,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了句:“謝謝……弟弟。”
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久病的虛弱和氣音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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