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這日，天上又飄起了細雪。
弘暉一早起來就格外興奮——今日是茉雅奇姐姐的生辰。
雖然不是什麼整壽，但這是姐姐回府後的第一個生辰，又是年關將近，烏拉那拉氏早幾日就吩咐要好好辦一辦。
用過早膳，弘暉就抱著個錦盒蹬蹬蹬往西小院跑。
錦盒裡裝的是他攢了許久的寶貝：十三叔給的自鳴鐘小零件。自己最得意的幾塊“奇石”。
還有用攢下的月例銀子託蘇培盛從外頭買的一盒上好的蘇州繡線——他記得姐姐愛刺繡。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茉雅奇細細的咳嗽聲。弘暉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姐姐又咳了？
他推門進去，見茉雅奇正半靠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臉色比前幾日蒼白了些，正由嬤嬤喂著喝藥。屋裡炭火燒得旺，卻仍透著一絲藥石的苦味。
“姐姐！”弘暉快步走到榻邊，把錦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今日你生辰，怎麼又咳了？是不是昨兒開窗看雪著涼了？”
茉雅奇見他進來，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擺了擺手示意嬤嬤先退下，自己接過藥碗，
強忍著將那黑苦的藥汁一口口喝完，才輕聲道：“不礙事的，老毛病了。暉兒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我給姐姐送生辰禮！”弘暉獻寶似的開啟錦盒，一樣樣拿出來，“你看這個，是自鳴鐘裡的小齒輪，亮晶晶的多好看！
這些石頭，這塊像壽桃，這塊像如意，都給姐姐！還有這個——”他小心翼翼地捧出那盒用素緞包著的繡線，“秋月姐姐說，這是最好的蘇繡線，顏色可全了！”
茉雅奇看著那些零零碎碎卻滿是心意的禮物，眼睛微微發紅。
她伸出瘦弱的手，輕輕撫過那盒繡線，指尖在光滑的絲線上流連，聲音有些哽咽：“謝謝暉兒……姐姐很喜歡。”
“姐姐別哭呀！”弘暉急了，爬上榻邊的小杌子，握住茉雅奇冰涼的手，“今兒是好日子，該高興才是！額娘說了，中午要做長壽麵，還要請姐姐去花廳用膳呢！”
正說著，烏拉那拉氏帶著秋月進來了，手裡捧著個紅木托盤，上面放著一件新做的水綠色妝花緞夾襖，並一對赤金累絲梅花簪。
“給嫡額娘請安。”茉雅奇想要起身，被烏拉那拉氏輕輕按住。
“今兒你最大，好生坐著便是。”烏拉那拉氏在榻邊坐下，將托盤推到茉雅奇面前，
溫聲道，“這是給你的生辰禮。夾襖用的是南邊新貢的料子，輕薄又暖和，正適合你穿。簪子是我陪嫁裡的樣子，讓人新打的，你留著玩。”
茉雅奇看著那華美的衣裳首飾，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嫡額娘……這太貴重了，茉雅奇受不起……”
“說什麼傻話。”烏拉那拉氏用帕子輕輕替她拭淚，“你是府裡的大格格，這些東西本就該是你的。
只是從前你身子不好，在莊子上將養，如今回來了，自然該有格林的體面。”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溫和：“今兒是你生辰，我已讓人在花廳擺了席面。雖不請外客，但咱們自家人好生熱鬧一日。你可有精神過去？”
茉雅奇咬著唇，用力點頭：“茉雅奇能去……謝嫡額娘。”
烏拉那拉氏笑著摸摸她的頭，又看向一旁眼巴巴的弘暉：“暉兒，好生陪著你姐姐，待會兒一道過去。可不許鬧她。”
“暉兒知道！”弘暉挺起小胸脯保證。
到了午時，雪漸漸停了。西小院通往花廳的路上，早有小廝掃淨了積雪，鋪上了厚厚的紅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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