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因激動和哭泣而微微顫抖的弘暉面前，沒有斥責，沒有多言，只是彎下腰，伸出雙臂，穩穩地穿過弘暉腋下，稍一用力，便將這小小的一團抱了起來。
弘暉猝不及防，雙腳離地，下意識地摟住胤禛的脖子，將溼漉漉。沾滿淚水的小臉埋進胤禛的頸窩，滾燙的淚水瞬間濡溼了微涼的衣料，更多的委屈和依賴隨之湧出，抽噎聲壓抑不住。
胤禛抱著他，走到窗邊那張鋪了軟墊的寬大扶手椅上坐下，將弘暉穩穩地放在自己腿上，讓他側靠在自己懷裡。
然後，他騰出一隻手，從袖中抽出自己素日用的。乾淨的素色棉帕，另一隻手則捧住兒子哭得通紅。沾滿淚痕的小臉，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將他的臉抬起來些。
“莫哭了。”胤禛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與平日不同的。近乎嘆息的柔和。
他拿著帕子，極其仔細。又極其輕柔地，一點點拭去弘暉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
從溼透的睫毛，到泛紅的眼角，再到沾著淚水和鼻涕的小巧鼻尖，最後是微微顫抖。抿得緊緊的小嘴。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耐心，指尖的溫度透過微溼的帕子，熨帖在弘暉滾燙的皮膚上。
弘暉起初還掙扎著想把臉埋回去，卻被胤禛穩穩托住。
他感受到阿瑪指尖輕柔的擦拭，聽到阿瑪那不同於往日的溫和聲音，洶湧的委屈和憤怒奇蹟般地開始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混合著依賴和被珍視的酸楚。
他不再掙扎，乖乖地仰著小臉，任由阿瑪替他擦淚，只是長長的睫毛依舊溼漉漉地垂著，像兩把沾了露水的小扇子，隨著抽噎輕輕顫動。
胤禛擦拭得很認真，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直到弘暉臉上的淚痕被徹底拭淨，只餘下哭過的微紅和溼潤，他才停下動作，將用過的帕子隨意攏在掌心，另一隻手卻依舊環抱著兒子，讓弘暉能更舒適地靠在他胸前。
“男兒有淚不輕彈。”胤禛的聲音就在弘暉頭頂響起，依舊低沉，卻沒了方才的嘆息，而是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為閒言碎語落淚，徒傷己身，不值。”
弘暉把臉貼在胤禛胸前，聽著阿瑪平穩有力的心跳，鼻尖是阿瑪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抽噎漸漸止住，只剩偶爾的。小小的氣嗝。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從容。
蘇培盛看向胤禛，胤禛微微頷首。
門開，十四阿哥胤禵出現在門口，臉上那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有些勉強，眼神里閃過一絲尷尬和不易察覺的惱意。
他顯然沒料到剛才的議論會被正主聽個正著，更沒料到會引發這麼一場“童言無忌”的激烈反駁，還撞見四哥如此……溫和地抱著哭泣的侄兒安撫的情景。
“喲，四哥，四嫂，這是……？”胤禵迅速調整表情，笑著邁進門檻，
目光掃過被胤禛抱在懷裡。眼睛紅腫卻不再哭泣。只安靜依偎著的弘暉，故作驚訝，“大侄子這是怎麼了？誰惹我們大阿哥不高興了？告訴十四叔，十四叔替你出氣！” 他試圖用玩笑緩和氣氛。
弘暉聽見他的聲音，小身子在胤禛懷裡僵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只是把臉更緊地往胤禛頸窩裡埋了埋，小手攥緊了胤禛胸前的衣襟。
胤禵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伸出去想摸弘暉腦袋的手也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胤禛一手依舊穩穩環著弘暉，另一手將他往自己懷裡護了護，抬眼看著胤禵，神色恢復了慣常的淡漠，彷彿方才那溫情的一幕只是幻覺：“小兒心性，些許不快，讓十四弟見笑了。”
胤禵乾笑兩聲，訕訕地收回手：“哪裡哪裡，大侄子這是……真性情，呵呵，真性情。”
他眼珠一轉，試圖轉移話題，“弟弟我剛在隔壁跟幾個朋友小酌，聽到這邊動靜，想著莫不是熟人，過來一看，果然是四哥！
可真巧了！這位是大侄女吧？出落得越發標緻了。” 他朝烏拉那拉氏和茉雅奇隨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又飄向桌上已有些涼的菜餚，“四哥這菜點得清淡，要弟弟說，來悅賓樓就得吃烤鴨！小二，給這屋加只烤鴨，算爺賬上！”
“不必。”胤禛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絲隱隱的冷意，“我們已點妥，不勞十四弟費心。你那邊既有朋友在，便請自便，莫要冷落了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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