暉兒想擦掉，它還不聽話，越擦越多！暉兒不是故意的！暉兒手好酸，字也寫不好，臉也髒了……阿瑪，暉兒不要寫了……嗚嗚……”
他一邊說，一邊還把那張小花臉仰起來，湊到胤禛面前，努力展示自己臉上的“慘狀”，
大眼睛裡水光瀲灩，長睫毛上還沾了極細微的墨點，隨著他眨眼的動作顫動，
配合著臉上那暈開的墨跡，簡直是將“可憐弱小又無助”演繹到了極致。
他甚至伸出自己同樣沾著墨跡的小手，在胤禛面前晃了晃，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蘇培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大阿哥這……這撒嬌告狀的本事，真是日益精進啊！
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愣是說成了“墨汁不聽話”，還順勢就把“不想寫了”的終極目的給帶出來了！
胤禛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墨跡和眼淚的“襲擊”弄得身體微微一僵。
他低頭，看著兒子那張在自己袍子上蹭過。墨跡似乎更“均勻”了些的小花臉，感受著腿上傳來的。小小身子的依賴和顫抖，聽著那委屈到不行的哭腔和“控訴”……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那慣常的冷硬，似乎被這團髒兮兮。可憐巴巴又理直氣壯撒嬌的小東西，悄然撞開了一絲裂縫。他沒有立刻推開弘暉，也沒有呵斥，只是任由他抱著自己的腿哭訴。
等弘暉的“控訴”告一段落，只剩下小聲抽噎時，胤禛才緩緩伸手，不是去拎他後領，而是用拇指指腹，輕輕碰了碰弘暉左邊臉頰上那片最明顯的灰黑，觸手微溼。
然後，他握住弘暉那隻沾滿墨跡。還在自己眼前晃的小手腕，用另一隻手拿過蘇培盛手中乾淨的溼帕子一角，替他擦了擦指尖的墨，動作算不上溫柔，卻也不粗暴。
“寫個字，能寫成這般模樣？”胤禛終於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但似乎也沒有預想中的嚴厲。
“是墨汁不聽話……”弘暉抽抽搭搭地重複，仰著小花臉，眼巴巴地望著胤禛，見他似乎沒生氣，膽子又大了點，
抱著他腿的手臂收緊了些，聲音更軟了，帶著濃濃的祈求，“阿瑪……暉兒手好酸，臉也花了……剩下的字，能不能……能不能明天再寫？或者……少寫點？”
他終於圖窮匕見，開始討價還價，順便把“少寫點”的真實目的說了出來。
那副小花臉上，墨跡。淚痕。紅暈交織，配上祈求的眼神，任誰看了都很難硬起心腸。
胤禛沉默地看著他。弘暉的心又提了起來，小手不自覺地揪緊了胤禛的袍子。
就在弘暉以為撒嬌失敗，準備接受“加刑”時，卻見胤禛從自己隨身帶著的一個素色錦囊裡，拿出了一個小巧的。扁平的。繪著青竹的錫盒。他開啟盒蓋，裡面是幾顆琥珀色。晶瑩剔透的松子糖，散發著甜甜的香氣。
弘暉的哭聲和抽噎瞬間停了，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那盒糖，小鼻子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松子糖！他最愛吃的！阿瑪身上怎麼會帶著糖？是……是給他的嗎？難道……撒嬌成功了？
胤禛用指尖拈起一顆松子糖，沒有立刻給弘暉，而是看著他，緩緩道：“十張大字，寫成花貓臉。剩下十張，可能寫好？”
弘暉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阿瑪這是……同意減掉十張了？只要他把剩下十張（不，是九張，因為寫壞了一張）寫好？撒嬌真的有用！
他忙不迭地用力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眼睛亮得驚人，也顧不上臉上墨跡淚痕未乾，大聲保證：“能！暉兒一定能寫好！
寫得工工整整的！絕不再讓墨汁飛起來！” 他頓了頓，想起自己剛才的“慘狀”，又補充道，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撒嬌，“暉兒……暉兒把手和臉都洗乾淨再寫！
阿瑪，你喂暉兒吃糖嘛……” 最後一句，已是十足的得寸進尺，仗著自己“慘”和“小”，開始提要求了。
胤禛看著他這副瞬間陰轉晴。有糖便是娘。還順杆往上爬的小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沒說什麼，只是將那顆松子糖遞到了弘暉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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