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房,熱水。薑湯。暖爐迅速備齊。
沈知沅泡在溫熱的水中,寒氣才一點點被驅散,但心底的冷意,卻層層漫了上來。
春菱一邊幫她擦拭頭髮,一邊後怕地掉眼淚:“小姐,嚇死奴婢了!怎會如此不小心!幸好殿下回來得快……”
“是啊,幸好。”沈知沅靠在桶壁,閉上眼。是啊,幸好他回來得“快”。
從前面到園子,一來一回,他這速度,快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要回來救她一樣。
當晚,沈知沅便發起了低燒,頭腦昏沉。蕭允淮親自守在床邊喂她喝藥,眉頭緊鎖,眼底是揮之不去的自責。
“都怪我,不該留夫人一人在園中。”
沈知沅虛弱地搖搖頭,聲音沙啞:“是臣妾自己不小心,與殿下無關。”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忽然輕聲問,“殿下是如何得知我落水的?”
蕭允淮喂藥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答道:“我剛打發走宮裡來人,周伯便慌慌張張跑來尋我,說聽到園子裡呼救……我便立刻趕過去了。”他嘆了口氣,“萬幸趕得及。”
周伯?沈知沅記得,當時混亂,周伯似乎是稍晚些才到的。
她望著蕭允淮的臉不再追問,只乖順地喝下藥汁。
休養了兩日,沈知沅的身體漸好。這日午後,天氣稍暖,她披著厚厚的斗篷,又走到了那日落水的池塘邊。
池塘依舊死氣沉沉的,她站在那處狹窄的拐角,仔細看著地面。那日踩到的鬆動石子不見了,地面被踩得堅實。她目光掃過旁邊的假山,在一處不起眼的石縫裡,發現了一小片被勾住的。極細微的深藍色絲線。
那不是她當日所穿衣物的顏色,也非春菱和秋紋衣衫所有。倒像是……宮中侍衛或某些僕役服飾常用的料子。
她不動聲色地將那絲線拈入袖中。
夜色漸深。
沈知沅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窗外風聲嗚咽,如同鬼泣。
硬碰硬的試探,他防備太嚴。或許……該換個法子。
她喚來春菱,低聲吩咐幾句。春菱雖不解,但仍依言去準備。
約莫子時,沈知沅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啜泣。她擁著被子坐起,身體微微發抖,額髮被冷汗濡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小姐,您怎麼了?”守夜的春菱立刻撲到床邊,聲音焦急。
“有人推我……救命……”沈知沅眼神渙散,緊緊抓住春菱的手,指尖冰涼,“救救我……殿下,殿下在哪裡?” 她的聲音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春菱會意,立刻揚聲朝外間喊道:“快!快去請殿下!夫人夢魘驚著了!”
很快,外間響起匆忙的腳步聲。因著沈知沅生病,蕭允淮便搬去了書房睡,聽到聲響,他只披了件外袍,便匆匆趕了過來。
“夫人?怎麼了?”他快步走到床邊,俯身檢視。燭光下,沈知沅臉色慘白,淚痕交錯,往日里那雙嫵媚靈動的眸子此刻盛滿了驚懼無助,像只受驚的幼鹿,瑟瑟發抖地蜷縮著。
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寢衣,領口微松,露出一段雪白脆弱的脖頸,隨著抽泣輕輕顫動。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