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這府裡靜得古怪,”春菱借為她整理披風的機會,極低聲道,“那些僕役,也不像尋常雜役。”
沈知沅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周伯佝僂的背影,心中明鏡似的。這府裡,臺上臺下,都在演戲。
周伯言辭謹慎,一板一眼地向沈知沅稟報著府中的人員。賬目。日常用度。
賬目清晰,進出簡單,幾乎沒什麼需要額外費心的地方。
沈知沅安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句,周伯皆垂目應答,態度恭順,挑不出錯。
她打斷周伯的稟報:“殿下書房裡的書,似乎不少?”
周伯話語一頓,隨即如常答道:“回夫人,殿下確有些藏書,多是舊書。”
“哦?”沈知沅語氣隨意,“殿下倒是勤勉。不知平日都看些什麼書?”
周伯頭垂得更低了些:“老奴愚鈍,不識得幾個字,只知是些雜書,殿下偶爾翻閱解悶罷了。”
沈知沅不再追問,只吩咐日後府中各項用度開支需每日報與她知曉。周伯應下,退了出去。
另一邊,書房內。
蕭允淮關上房門,正在翻閱《史記》,門外響起一聲極輕的敲門聲。
蕭允淮眼睫微動,溫聲應道:“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眉眼機靈的小廝推門進來。
他是蕭允淮從行宮帶出來的小廝,跟著他的時間不久,名喚安順。安順將一盞熱茶小心放在蕭允淮手邊,聲音壓得低低的:“殿下,您用茶。”
“嗯,放下吧。”
安順卻沒像往常那樣退下,蕭允淮察覺到他的異樣,溫聲問道:“怎麼了?”
安順這才開口,聲音也帶著抑制不住的憤懣:“殿下,方才內務府那起子人送這個月的份例來,炭是摻了石的次貨,衣料也摸著潮乎乎的!領頭那太監,說話拿腔帶調的,明裡暗裡說咱們府里人少,用不了那麼些好東西!這分明就是欺負人!”
蕭允淮靜靜聽著,等安順一口氣說完,才抬起眼。他的目光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些許安撫,輕輕搖了搖頭:“慎言。內務府統籌各宮各府用度,自有他們的難處。我們能安然度日,已是不易。這些話,以後莫要再說了。”
“殿下!”安順急得跺了跺腳,眼圈都有些紅了,“從前在行宮也就罷了,如今您開府成婚,這裡是正兒八經的皇子府邸!他們這樣剋扣怠慢,傳出去,您的顏面何存?奴才……奴才就是替您憋屈!”
他似是想起什麼,聲音更低“還有,奴才方才瞧見,門房那邊似乎有生面孔在附近晃悠,怕是……又塞眼睛進來了。”
蕭允淮聞言,沉默了片刻。他望著窗外灰白的風景。輕輕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聲音依舊溫和,:“安順,母妃去後,我能平安長大,已屬萬幸。些許用度,身外之物而已,無需計較。至於府外之事……”他頓了頓,語氣更輕,“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爭不搶,旁人也斷不會說什麼。記住,以後多看,少說。”
安順看著自家殿下那逆來順受的模樣,滿肚子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奴才明白了。殿下您……您也別太勞神。”
“去吧。”蕭允淮微微頷首,甚至對他笑了笑,“我沒事。”
安順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書房內重歸寂靜。
沈知沅回到正廳時,蕭允淮正從書房走來,手捧書卷,見到她,立刻露出溫和的笑:“夫人回來了?府中一切可還習慣,若有需要,還煩請夫人一定要告訴我。”
沈知沅看著他,袖中指尖微緊。她微微一笑,笑意未達眼底:“殿下放心,臣妾會慢慢熟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