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滿春被攙扶著坐下,盯著自己紅腫的手背,臉色由驚轉青,由青轉白。
“好,好得很!”蔣滿春的聲音尖銳,對著沈映梧吼道“沈映梧!我憐你新婦入門,特意吩咐廚房為你多加滋補,生怕怠慢了你將軍府的小姐!你倒好,非但不知感恩,竟敢蓄意用熱茶潑我?!你這般狠毒忤逆,究竟是何居心!”
“兒媳不敢,也並非蓄意……”沈映梧胃中絞痛,冷汗浸溼了裡衣,“是兒媳…今日脾胃不適……”
“脾胃不適?”蔣滿春厲聲打斷,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到底是將軍府的千金,身子就是金貴,這膳食我吃得,府裡吃得,偏你吃不得,你竟還敢以不適為由,行此悖逆之事?我看你是心懷怨懟,嫌我裴家招待不周,故意撒潑洩憤!”
她越說越怒,指著沈映梧:“如此不識好歹,心腸歹毒,豈能為我裴家之婦?吳媽媽,給我把她拖到院裡去跪著!對著這青天白日,好生醒醒腦子!我倒要看看,你那金貴的脾胃,經不經得起這石板地的滋補!”
“母親……”沈映梧想辯解,那瞬間的失控確非她所願,可看著蔣滿春手背上刺目的紅痕,所有話語都堵在喉間。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吳媽媽,帶她出去。”蔣滿春閉上眼,不再看她。
兩個身強力壯的僕婦立刻上前,將幾乎虛脫的沈映梧架起,拖到院中冰冷的青石板上,狠狠按下。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衣裙,與胃腹中翻江倒海的油膩噁心絞在一起,讓她渾身劇顫,幾欲昏厥。
時間一點點流逝,沈映梧跪得渾身冰冷麻木,胃痛一陣緊過一陣,額髮被冷汗浸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不知跪了多久,前院隱約有喧譁道賀聲傳來,似乎在慶賀什麼喜事。
“老夫人,老夫人,好訊息!大人被升做刑部主事了!”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往後……”
隔的有些遠,聽不真切,但是能知道裴既明今日升遷,擢刑部主事。正六品的實權官位,於他,於裴家,都是實實在在的喜事。
蔣滿春高興的不得了,她正興頭十足地準備起身,丫鬟便來報:“老夫人,大少爺往這邊來了。”
蔣滿春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既明回來了。”
裴既明走進來時,臉上帶著些疲倦,許是今天往來迎賀的人太多,讓他有些分身乏術。
“母親。”他依禮問安。
“哎呀,我的兒!快,快坐下!”蔣滿春滿臉堆笑,“可算是回來了!前頭熱鬧吧?宮裡來的公公可打點妥當了?你父親在天有靈,也定是欣慰不已!我早就說過,我兒是有大出息的!” 她喋喋不休,目光灼灼地打量著兒子。
裴既明溫聲應了幾句,感謝母親掛念,又說了些前頭的情況。態度依舊恭敬溫和,但心思顯然不在這上面。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他便開口詢問:“母親,怎麼沒見到映梧?”
提到沈映梧,蔣滿春臉上那燦爛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隨即變了臉色。
“你還提她!”蔣滿春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幾分“既明啊,不是為娘要說,你這媳婦,實在是不懂事!”
她伸出那隻被紗布包裹的手,在裴既明眼前晃了晃,語氣誇張:“你瞧瞧!你瞧瞧她做的好事!今早我好心讓她奉茶,教導她規矩,她倒好,毛手毛腳,竟將一整盞滾燙的茶水,直直潑到我手上!燙得我當下就起了水泡,疼得鑽心!”
她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兒子的神色,見他眉頭微蹙,便越發來了勁頭,添油加醋:“我這手,怕是好幾日都不能沾水了!這也就罷了,我不過讓她到廊下靜靜心,她非但不知悔改,竟還推說身子不適!這般矯情憊懶,忤逆不孝,眼裡可還有我這個婆婆?”
蔣滿春越說越氣,彷彿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既明靜靜聽著母親的控訴,面上雖然沒什麼大的波瀾,但是那溫潤的眸色卻一點點沉靜下去,他等蔣滿春說完,才開口:“原來如此。母親受驚了,手可請大夫看過?”
“看過了看過了,濟世堂的李大夫剛走,開了藥膏。”蔣滿春揮揮手說道。
裴既明點了點頭,又問:“那映梧現在人在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