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卿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睛也閉上了。
院門外,沈礪柔終於崩潰了。她掙脫侍衛的手,撲到院門口,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沈若寧哭暈在沈知沅懷裡,沈知沅抱著她,眼淚無聲地流,可她站得筆直,望著院子裡那四個不再動的人,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說。
風吹過來,海棠花瓣落了滿地。粉白的,一片一片,蓋在他們身上,像是春天在為她們送行。
吳公公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四個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回宮。”他的聲音沙啞。
侍衛們無聲地退出去。院門外,沈礪柔還跪在地上,不肯起來。沈知沅抱著沈若寧,站在她身後,安靜得像一尊雕像。
陽光落下來,照在那四個人身上。海棠花還在飄落,一片一片,落在他們不再起伏的胸膛上。
訊息傳遍京城,只用了半天。
最先傳開的是陸府被圍的訊息。住在陸府附近的百姓看見大隊侍衛浩浩蕩蕩開過去,甲冑的寒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有人探頭張望,被侍衛呵斥回去。後來有人看見吳公公從陸府出來,眼睛紅紅的,手裡捧著的聖旨已經空了。
再後來,陸府的大門打開了,四口棺材從裡面抬出來。棺木是上好的楠木,據說是陸府的管家連夜買來的。棺材很沉,抬棺的人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怕驚擾了裡面的人。
茶樓酒肆裡,人聲鼎沸。
“聽說了嗎?陸大人被賜死了。”
“陸大人?哪個陸大人?”
“還有哪個?吏部侍郎陸硯卿!還有他夫人,還有寧遠侯世子和世子妃,四個,全賜死了。”
“為什麼?”
“說是陸大人貪贓枉法,賣官鬻爵。謝世子闖宮劫囚,放火燒了貴妃的偏殿。”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罪名,夠死十回了。”
“可不是嘛。皇上這回是動了真怒,連審都沒審,直接賜了鴆酒。”
議論的人多,可也有不一樣的聲音。
“陸大人貪贓枉法?我怎麼不信呢。他查鹽稅查得多狠,得罪了多少人。這是被人整了吧?”
“噓——你不要命了?這話也敢說?”
那人不敢再說了,可那意思,已經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訊息傳到宮裡時,蕭祁禹正坐在御書房裡批摺子。吳公公進來,跪在地上,聲音很低。
“皇上,事辦妥了。”
蕭祁禹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吳公公跪在那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皇上,幾位夫人……臨去前,霍夫人、平陽王妃、武安侯夫人都在場。哭得很傷心。”
蕭祁禹的筆懸在半空,沉默了很久。
“下去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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