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凝在刑部大牢裡坐了半個月。
牢房不大,一張木板床,一條薄被,牆角一個恭桶。窗戶開在頭頂,只有巴掌大,透進來的光也是灰濛濛的。
她每天就坐在床上,背靠著牆,看著那扇窗,從亮看到黑,從黑看到亮。
腦子裡一片空白,記憶不斷浮現,有父親母親,弟弟,還有沈靖海。
沒有人來看她,也沒有人來提審她。
獄卒每天送兩次飯。一碗冷粥,一個雜麵饅頭,有時候饅頭是餿的,她也不在意,掰開泡在粥裡,一口一口嚥下去。
她不挑食,因為她知道,挑食的人活不長。這是她入宮第一天就學會的道理。
第十五天,終於有人來了。
不是提審她的差役,不是送飯的獄卒,是一個她沒想到的人——沈清晏。
牢門開啟的時候,鐵鎖碰撞的聲響在甬道里迴盪了很久。
沈清晏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臉上不施脂粉。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沒有帶丫鬟,也沒有帶隨從,一個人來的。獄卒退到遠處,甬道里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江雪凝抬起頭,看見沈清晏,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笑意冷得像冰。“你來做什麼?來看本宮的笑話?”
沈清晏沒有回答。她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木板床上,在旁邊坐下。
食盒裡是兩碟小菜,一碗熱粥,一碟桂花糕。她一樣一樣擺出來,擺得很整齊,像是在做一件很尋常的事。
“吃吧。”她說,“牢裡的飯菜,不好吃。”
江雪凝盯著那碗熱粥,盯著那碟桂花糕,盯著沈清晏的臉。
那張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看不出恨,看不出怨,看不出得意,什麼都看不出。
“你恨本宮。”江雪凝說。
沈清晏看著她,沉默了一瞬。“恨過。”
“現在呢?”
“現在不恨了。”
江雪凝又笑了,那笑意比方才更冷。“不恨了?你父親被本宮害死了,你母親被本宮害死了,你的妹妹們被本宮害得差點家破人亡。你說你不恨了?沈清晏,你騙誰呢?”
沈清晏沒有辯解。她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看著江雪凝。那目光太平靜了,平靜到讓江雪凝心裡發毛。
她寧可沈清晏罵她,打她,恨不得殺了她。那樣她還能恨回去。可沈清晏不恨她,沈清晏只是看著她,像看一個病人。
“你知道王述嗎?”沈清晏忽然開口。
江雪凝的眉頭皺了一下。“吏部尚書王述?”
沈清晏點了點頭。“你入宮之前,燕國樞密使被抄家,你父親在獄中自盡,你母親和弟弟在押往刑場的路上被劫,後來在懸崖下發現了兩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