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允淮心裡有數，父皇知道他想要皇位，也知道他想要留住沈知沅。
父皇就是要他選。
選皇位，就不能要沈知沅。選沈知沅，就不能要皇位。
若是他敢生出別的心思，比如起兵造反，那就是大家一起死。父皇的刀，從來都是懸在他頭上的，只是今日，他把刀鋒對準了他。
蕭允淮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的黑暗。
選皇位，失去知沅。他做不到，絕對做不到失去知沅，他就算當了皇帝，又有什麼意思？
這世上不會再有人在他受傷的時候問他疼不疼，不會有人在他發狂的時候抱住他，不會有人在他墮落迷茫的時候陪著他。
他是從深淵裡爬出來的人，知道深淵底下是什麼樣子。他不想再掉下去了。
可不選皇位，他就永遠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永遠被人踩在腳下。
他不甘心。他從小就不甘心。在行宮的時候，他就不甘心。不甘心被人忘記，不甘心被人忽視，不甘心一輩子活在陰影裡。他想要那個位子，想瘋了。
皇位他當然想要，權利……有了權力所有的一切都好辦了。
蕭允淮的手慢慢攥緊了扶手。
蕭祁禹在等什麼？等他放棄沈知沅？等他跟沈家劃清界限？還是等他變成一個聽話的、可控的、沒有威脅的兒子？
他若是聽話了，蕭祁禹就會給他嗎？他不知道。
父皇的話，三分真，七分假，他從來分不清。
他說能給自己，可他卻沒有說什麼時候給，也沒有說怎麼給，更沒有說給了之後會不會再收回去。
父皇只是在他飢渴時給他面前掛了一份食物，讓他看著，讓他夠不著，讓他為了那份食物拼命往前跑。
可食物是父皇的，繩子也是父皇的。他跑得再快，繩子一收，他就得回來。
蕭允淮的呼吸重了些。
他又想起父皇今日看他的眼神，父皇從來不重視自己，更不要說傳位給他，那眼神里有打量，試探，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欣賞，還是忌憚？
他若是值得用，蕭祁禹就會用他。不值得用，蕭祁禹就會廢了他。
在父皇眼裡，兒子和棋子，沒有區別。
蕭允淮閉上眼。
他想起知沅，想起她今天在他懷裡醒來時的樣子。
估計是被夢魘弄醒，沈知沅眼睛還沒睜開，手先伸過來，摸索著找到他的手，握住。
她的手很暖，暖得他鼻子發酸。她是第一個在黑暗中摸索著握住他手的人。
他想起她肚子裡的孩子，他還沒出世，還在她身體裡一天一天長大。他若是出了事，那個孩子怎麼辦？她怎麼辦？
蕭允淮攥緊了扶手，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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