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天還沒亮,平陽王府就忙起來了。
春菱端了熱水進來,沈知沅已經醒了,坐在妝臺前,對著一盞孤零零的燭火。
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燭光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三天的功夫,那雙眼睛底下的青黑已經退了,臉頰上養出一點薄薄的紅潤,不是從前那種透著嬌憨的緋紅,而是像上好的胭脂化在羊脂玉上的顏色。
懷孕讓她豐潤了一些。原先尖尖的下巴變得圓潤柔和,鎖骨下面那一片肌膚白得像凝了層霜,襯著墨色的寢衣,越發顯得膚若凝脂。
她的眉眼沒有變,還是那樣好看的弧度,只是眼底的東西不一樣了。
從前那雙眼睛是春天融雪後露出來的溪底,清透見底,偶爾漾著幾分狡黠的笑意;現在那笑意沉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光,像深冬的月亮掛在結了冰的湖面上,冷而亮,亮得讓人不敢久視。
春菱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小聲說:“小姐,該梳洗了。”
沈知沅“嗯”了一聲,把手伸進水盆裡。
三天前的那個夜晚,她在正院裡跟蕭允淮說了那些話,說完之後渾身都在抖,抖得止不住。
蕭允淮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她攬進懷裡,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埋進他的胸口。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抖過。
春菱幫她絞乾頭髮,用梳子一縷一縷地梳開。沈知沅的頭髮又黑又多,散下來的時候像一匹黑緞子,一直垂到腰際。
春菱梳著梳著,忽然笑了一聲。“小姐的頭髮真好,比前陣子還亮了些。”
沈知沅看著銅鏡裡自己的臉,目光落在眼角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紋上。她伸手碰了碰,然後又放下。
春菱說得對,她的容貌確實比前陣子好了。或許是心定了的緣故,或許是肚子裡那個孩子在悄悄養著她,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兩頰泛著淡淡的粉,嘴唇不點而朱,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點亮了,散發出一種柔和而耀眼的光澤。
“冊封的朝服應該已經送來了。”
話音剛落,院子裡傳來腳步聲。是宮裡的內監,捧著托盤,上面整整齊齊疊著太子妃的朝服。
沈知沅站起身,走到門口。內監將托盤放在桌上,行了一禮便退下了。
春菱掀開蓋在上面的錦緞,朝服露出來的那一瞬,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明黃色的織金緞袍,通身繡著五色雲紋,領口和袖口鑲著貂皮,襟前是織金鳳紋,九隻金鳳盤旋在祥雲之間,每一隻的眼睛都是用細小的紅寶石鑲嵌的,在晨光裡微微發亮。
朝裙繡著立龍和行龍,裙襬上綴著東珠和珊瑚,密密麻麻,璀璨得幾乎刺眼。
比這些更耀眼的,是放在旁邊的朝冠。燻貂做的冠簷,上面頂著三層金鳳,每一層都鑲著貓睛石和東珠,冠頂一顆大珍珠,足有龍眼那麼大,溫潤的光澤像是含著水。
沈知沅站在那裡,看著這套朝服,沉默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件明黃色的織金緞袍。緞面冰涼柔滑,像一汪水從指縫間淌過去。
“小姐……”春菱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沈知沅收回手,轉過身,對著銅鏡開始解寢衣的繫帶,春菱幫她將中衣穿好,然後是朝裙,然後是織金緞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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