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問她是誰,也沒有上下打量她,只是開口說:“下來吧。”聲音不高,卻讓她莫名覺得自己可以信他。
她從車上跳下來,站在他面前,下意識攥緊了衣襟。
沈靖海看了她一眼:“餓了沒?”她搖了搖頭,肚子卻不爭氣地響了一下。
沈靖海沒有笑,只是轉身說了一句“跟上”,就邁步走了。
那天的晚飯是在一家小麵館吃的。沈靖海給她叫了一碗熱湯麵,自己坐在對面喝一碗白水。
她吃得很慢,燙了嘴也不敢發出聲音,怕他覺得她是個累贅。
沈靖海也沒有催她,等她吃完了,問了一句:“你是燕國人?”
她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沈靖海又問:“跑出來的?”她又點了點頭。
沈靖海沒有追問,沉默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句:“今晚你住客棧,明日我想辦法送你走。”
他在鎮上找了一間不起眼的客棧,把她安頓下來。
她走進房間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己經轉身下樓了。
那晚她坐在床上,抱著一床薄被,想著他說的那句話——“明日我想辦法送你走。”她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幫她,可那一刻她信了。
她信了他是好人,信了這世上還有人願意為陌生人冒風險。
可是第二天他沒有來,第三天也沒有來。
首到第西天傍晚,客棧的老闆娘推開門,身後跟著兩個穿內侍服的人。
老闆娘賠著笑說:“姑娘,宮裡來人了,說是來接你的。”她看著那兩個內侍,握著被角的手慢慢收緊。
他們說沈將軍差人送信,說她在此處。他們說沈將軍忠君愛國,自然以陛下為重。他們說姑娘是聰明人,該明白的。
她被送進了京城,送進了宮門,送進了那座她一輩子都沒有走出去的宮牆裡。
跪在乾清宮前的那天,她低頭看著金磚上自己的倒影,想起沈靖海坐在麵館裡喝白水時的樣子。
她沒有哭。從那天起她再也沒有哭過。
後來燕國傳來的訊息,父親死在獄中,母親和弟弟死在押送的途中。
她託人查過,查到一枚腰牌,查到一個“沈”字。她花了很長的時間去確認,去核對,去說服自己這一切可能是誤會。
可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沈靖海。
他先救她,再賣她。
他要的是功勞,是燕國和大周兩邊都交差的功勞。他把她當成一件獻上去的物件。
她想起他對她說的那句“明日我想辦法送你走”。
她想起他問“餓了沒”時語氣裡的隨意。她想起他轉身下樓的背影。
她以為那是善意,其實那只是仁慈的假象。在最絕望的時候遇到的那一點溫暖,比從一開始就沒有遇見更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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