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你被強行塞進吉普車,張嬸在後頭追了十里地,腳底板磨得全是血,鞋都跑丟了。”
“你回城後也反抗過,絕食三天,拿菜刀往脖子上抹,死活要回去找她。可你爹媽多狠啊,拿了瓶農藥擺在你面前一哭二鬧三上吊,還拿你大好的前途做要挾。”
“你徹底沒招了,只能當個提線木偶,被逼著娶了門當戶對的張家千金,也就是他們的親媽,對吧?”
聽到這些塵封的痛苦往事,宋鶴年喉嚨裡發出一陣絕望的嗚咽,中風歪斜的嘴角劇烈顫抖著,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張彩環更是捂著胸口,哭得快要喘不上氣。
“張嬸,你也是個傻老孃們。”田小雨語氣難得放柔,但字字誅心。
“老頭回城西十年,你就在老家等了西十年,守了西十年活寡愣是沒改嫁!這老頭其實一首偷偷關注你,每年給你寄錢寄糧票,甚至託人翻修你那漏雨的破平房。”
“可你呢?每次收到東西,躲在被窩裡哭得肝腸寸斷,第二天又把錢原封不動給退回來!為啥?因為你怕這事兒露餡,怕他家裡的老婆跟他鬧,連累他來之不易的好前程!”
張彩環聽到這裡,連連搖頭,泣不成聲:“閨女,別說了……別說了,鶴年他心裡苦,我不怪他……”
“得了吧,他就是欠罵!”田小雨怒其不爭地猛拍大腿,“這不就是塵埃裡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傳奇嘛!你為了個糟老頭子,把自己委屈成啥樣了!”
“十年前他們親媽病逝,張嬸你在老家聽說後,二話不說揣著倆涼饅頭,坐了三天兩夜綠皮火車趕到海城。”
“你心疼他,可你不敢表露身份,怕兒女們不接受你,所以你甘願伏低做小,應聘來當個保姆!”
田小雨猛地站起身,逼視著宋建明兄妹,東北大嗓門壓迫感十足。
“這整整十年,她在這個家裡起早貪黑,給你們當牛做馬!”
“老爺子心裡有愧,覺得這輩子對不起髮妻,可他又怕你們鬧騰不敢說穿,只能變著法地多給張嬸開工資、塞私房錢,想做點微薄的彌補。”
“現在老頭子覺得自己沒幾天活頭了,不想再留遺憾,拼了老命想給自己愛了一輩子的女人一個交代,給人家一個名分!”
田小雨指著兄妹倆的鼻子罵:“你們倒好,防賊一樣攔著不說,還天天在家鬧,硬生生把老爺子氣得中風偏癱!他癱在床上這段日子,端屎端尿,半夜掉下床都是張嬸一個人咬牙往床上扛!你們自己摸著良心說說,缺不缺德?!”
這一字一句的真相,猶如一記記重錘,砸得大廳裡再也沒人敢吱聲。
輪椅上的宋鶴年再也繃不住了。他顫抖著伸出還能動的左手,死死攥住張彩環滿是老繭的手,哭得像個充滿悔恨的孩子。
“彩環……我對不住你啊!我窩囊了一輩子,連自己的主都做不了……臨了臨了,還要讓你受孩子們的閒氣,我真不是個東西啊!”
張彩環撲通一聲跪在輪椅前,把頭埋在宋鶴年的腿上,緊緊抱住他。
“鶴年,我不怪你,我從來沒怪過你啊!只要能天天看著你,給你端茶倒水,我不要什麼名分,我就當個保姆伺候你一輩子也高興啊!”
宋建明和宋建華聽完這番跨越西十年的拉扯,早己經羞愧得無地自容。
“爸……這些事,您怎麼從來不告訴我們啊!”宋建明撲通一聲跪在輪椅前,一個大男人哭得稀里嘩啦,“我們真以為她是個騙子,我們不知道您心裡藏著這麼大的苦啊!”
宋建華也紅著眼走上前,一把握住張彩環粗糙的手,滿眼都是愧疚。
“張阿姨……不,大媽!對不起!是我們做兒女的不孝,是我們誤會您了!我們同意你們結婚,我這就去準備婚禮!”
看著兒女們終於低頭認錯送上祝福,宋鶴年和張彩環緊緊相擁。多年鬱結在心底的委屈和苦楚,終於在此刻徹底翻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