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洲把章程遞上來的時候,顧長生正單手支著下巴,盯著桌上的那堆摺子發呆。
“帝君,科舉新政初稿,臣等議完了。”
厚厚一疊,擱在案面上,砰的一聲悶響。
顧長生順手翻開。
糊名、謄錄、封卷、複核,一道一道,逐條列明。
十二處漏洞,十二套對應措施。
糊名用什麼封紙、由誰驗封、封條上蓋幾道印,寫得清清楚楚。謄錄的書吏從哪調,抄完之後原卷怎麼封存,抄本由誰校對,也一條不漏。
再往後翻,是孫弈清擬的武舉標準。
武舉西科的標準列得比恩科還細。
騎射一項,馬上射固定靶、移動靶,各射幾箭,命中幾發算合格,幾發算優等。步戰分徒手和兵器,兵器又分刀槍劍棍,各有評分細則。兵法考策論,戰陣考實操,每一項後面都附著打分標準。
殿內安靜得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響。
後面是殿試流程。
皇帝親臨,當場命題,考生當面作答,皇帝欽定名次,每道環節的禮儀、時間、場地都有規定。
顧長生翻完全部內容,合上章程,擱在桌面上。
許景明在旁邊候著,見他合上,趕緊湊了一步:“帝君,下官在草案裡補了十二處容易舞弊的環節,分別是……”
“不用唸了。”顧長生抬手打斷他,“我看完了。”
許景明老老實實退回去。
孫弈清抱著胳膊坐在左側,語氣豪邁:“武舉那套標準,我按邊軍操練的規矩擬的,比恩科嚴。讀書人考文章還能紙上談兵,武舉考的全是硬功夫,弓箭射不中就是射不中,沒得扯。”
顧長生看了他一眼。
孫弈清頓了頓,像是覺得剛才那話說得太滿,又補了一句:“當然,要不要用,帝君和陛下定。我就是給個底子,不合用再改。”
沈硯洲看了看孫弈清,又看了看許景明,搖頭苦笑。
顧長生拿起那疊章程,掂了掂分量。
“等陛下出關,我替你們三位請功。”他看著面前這三人,語氣帶著笑意,“這份章程拿得出手。”
沈硯洲拱手:“臣等分內之事。”
他謝完,頓了一下,又開了口:“帝君,臣有一事想問。”
“說。”
“科舉新政一旦頒佈,糊名、謄錄、殿試三道同時推行,地方上那些靠舉薦入仕的舊官……”沈硯洲斟酌了一下措辭,“恐怕會有反彈。”
這話一齣,殿裡的氣氛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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