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適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笑柄?陳先生,餓肚子計程車兵會譁變,譁變的刀子會殺人。”
“是面子重要,還是裡子重要?是虛名重要,還是這鳳翔鎮上下六千張嘴,還有你我項上的人頭重要?”
李適站起身,走到陳觀面前,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鐵,
“孟昶年紀和我相仿又如何?我拜的不是他這個人,是他屁股底下那個位置,是他蜀國的糧倉!”
“只要他能給我糧食,讓我的人馬吃飽,別說叫他義父,就是叫他爺爺,我也叫得出口!”
“更何況咱們當今上面這位(指石敬瑭),當初為了當皇帝,不惜向小他十歲的契丹國主稱父,換來兵馬支援,終登帝位。”
“當時天下誰不鄙夷?可如今呢?他坐在汴梁的龍椅上,手握生殺大權,那些罵聲,還能傷他分毫嗎?”
“等我們吃飽了肚子,恢復了力氣,誰笑話誰,還不一定呢。”
“這世道,活下來。贏下來的人,才有資格書寫歷史,定義什麼是笑柄。”
陳觀依舊憂心忡忡,
“郎君,若我們公然歸附蜀國,朝廷必視之為叛逆,定然發兵來攻!”
李適抬手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誰說我們要公然歸附了?”
“兵者,詭道也。外交亦是如此。給蜀國的稱臣文書,可以寫得情真意切,但未必需要大張旗鼓宣告天下。”
“同時,給朝廷的奏章也不能停。要寫得恭順惶恐,只說鳳翔內亂方平,元氣大傷,急需朝廷賑濟糧餉以安軍民,並懇請朝廷正式任命我為節度使。”
“等蜀國的糧食到了手,我們緩過氣來,朝廷的兵馬?”
“他們內部傾軋不斷,能否派出大軍還未可知。就算來了,我們糧草充足,據城而守,又有何懼?”
“到時候,是繼續跟著蜀國,還是重新向朝廷表忠心,或者。。。兩邊都不跟,看誰給的好處多,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陳觀聽得目瞪口呆,這才明白李適並非簡單的一頭倒向蜀國,而是打算在兩大勢力之間走獨木橋,火中取栗!
這份膽量和對時局的算計,讓他背脊發涼的同時,又不禁生出一絲歎服。
陳觀還在皺眉苦思,
“只是。。。蜀帝孟昶,如何能信我們這突然的投效?又如何肯輕易撥付大批糧草?若無足夠憑信,恐怕。。。”
李適直接打斷他,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人性的篤定,
“先生多慮了。孟昶年少登基,正是好大喜功。急於樹立威望的時候。”
“我們李家,世代鎮守鳳翔,王爵在身,在北方也算是一方人物。”
“如今我以一方節鎮之主的身份,主動奉表稱臣,甚至不惜自降輩分,認他為父。。。”
“這對孟昶來說,是多大的面子?多好的政績?足以讓他在蜀國朝堂上。在史書裡,都大大風光一筆!他豈能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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