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但不能增威,反會玷汙聖德,貽笑大方!請陛下三思,絕不可受此虛名,而招實禍!”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直指要害,讓不少原本也覺得此事荒唐的大臣紛紛點頭附和。
孟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眉頭皺起。毋昭裔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他剛剛升起的虛榮心上。
眼見孟昶猶豫,禮部侍郎歐陽彬立刻出班。此人長於詩詞,性喜浮華,常以能得孟昶歡心為榮。
歐陽彬先是對毋昭裔不屑地瞥了一眼,然後向孟昶深深一揖,聲音刻意拔高,帶著一種誇張的激昂,
“陛下!毋學士此言差矣!臣以為,此正是我蜀國國威大漲,陛下聖德遠播,足以名垂青史的盛事!”
歐陽彬轉向群臣,揮動袍袖,
“想那李適,乃前唐李氏之後,數代王爵,雄踞鳳翔,在北方亦是響噹噹的一方諸侯!”
“如今感念陛下天威,心悅誠服,不惜以藩鎮之尊,行子侄之禮,主動來歸!”
“這正說明陛下仁德感召,如日月之輝,普照天下,連北地強梁亦為之折服!”
歐陽彬越說越興奮,
“此等佳話,千古未有!正可彰顯我蜀國乃天命正統,陛下乃萬國景仰之聖主!”
歐陽彬又轉向孟昶懇切道,
“陛下,機不可失啊!若拒之門外,豈不令天下欲歸附者心寒?”
“後世史書,亦當記載陛下今日之聖明決斷,使我蜀國聲威,由此更上一層樓!”
歐陽彬這番話,專挑孟昶愛聽的說,將“名垂青史”。“聖德遠播”。“千古佳話”等大帽子一頂頂扣上,聽得孟昶眉頭漸舒,眼中重新泛起光彩。
朝堂上,支援受降的一派也紛紛出聲附和,與毋昭裔等反對者爭論起來,一時喧嚷。
孟昶畢竟年輕,初次遇到這等大事,心中仍有最後一絲猶豫,不由將探尋的目光,投向了自己最信任貼身大宦官王昭遠。
王昭遠一直侍立在御座旁,察言觀色,此刻見孟昶看來,立刻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有了王昭遠這最後一記定心丸,孟昶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挺直腰背,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朝堂安靜。
“眾卿所言,皆有道理。然,朕以為,李適感念天威,主動來歸,其心可嘉,其誠可憫。”
孟昶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發青的毋昭裔,最終落在伏地不起的陳觀身上,朗聲道,
“朕,念其誠心,準其所請!鳳翔鎮,自即日起,為我大蜀藩屬!”
“李適,既願以子侄事朕,朕便收下他這份孝心!”
陳觀聽到孟昶准奏,心中大石落地。
“下臣代我主,再謝陛下天恩浩蕩!陛下既以慈父之心待我主,我主感激涕零,唯有竭誠以報!”
陳觀抬起頭,臉上適時露出一絲難以啟齒的愧色,
“只是。。。只是下臣臨行前,我主曾含淚相告,鳳翔新遭內亂,府庫為之一空,軍民困頓,嗷嗷待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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