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李適東進,打的是驅除韃虜的旗號,天下人正盼著他出潼關。陛下若此時動手,便是與契丹人站在一邊,民心盡失。”
“其二,李適在關中經營多年,豈會不留後手?就算他大軍東出,關中也不是空城。貿然出兵,勝負難料,若是陷入關中,於陛下取天下不利。”
郭威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蘇逢吉一眼,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陛下剛即位,根基未穩。河北諸鎮還在觀望,天下人心尚未歸附。此時最要緊的,是穩住局面,收攏人心,而不是西面樹敵。等陛下坐穩了江山,再對付李適也不遲。”
蘇逢吉冷笑一聲,
“等?等到什麼時候?等到李適打下開封,等到李適定鼎中原?”
郭威面色不變,依舊從容,
“蘇相放心,契丹人現在實力尚存,耶律德光手下數十萬兵馬不是吃素的。”
“李適東進,他若能贏,也是慘勝。他若敗了,咱們連對手都沒了。不管輸贏,咱們都不虧。”
“李適與契丹人拼得兩敗俱傷,陛下坐收漁利,這才是上策。若我們乘他東進偷襲關中,天下人怎麼看陛下?天下諸鎮還肯效忠?”
蘇逢吉的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郭威說的確實在理!
劉知遠坐在主位上,目光在郭威和蘇逢吉之間來回掃視。堂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等著他開口。
片刻後,劉知遠才開口說道,
“郭卿說得對,偷襲關中,弊大於利。”
“我們還是整軍備戰,靜觀契丹之變即可!”
同一時間,二月十五日,潼關。
城門洞開,景延廣、趙暉、趙弘殷等一眾將領迎出關來,在道旁齊刷刷跪了一地。
“洛都留守景延廣,恭迎天下兵馬大元帥入關!”景延廣聲音洪亮,一掃之前的頹廢。
他身後,趙暉捧著陝州的印信,趙弘殷腰懸長刀,目光沉穩。
李適翻身下馬,大步上前,一把扶起景延廣,笑道,
“景公,別來無恙!”
景延廣眼眶微紅,緊緊握住李適的手,
“大元帥,我可算把你盼來了!”
李適拍了拍他的手背,又看向趙暉和趙弘殷。趙暉抱拳行禮,趙弘殷則微微低頭,神色複雜。
李適走到趙暉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走向趙弘殷,笑著說道,
“趙將軍,別來無恙。當年關中之戰害得你被朝堂罷免,如今還搶了你的兒子,你不會怪我吧?”
趙弘殷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重重點頭,
“當年關中之戰,是趙某技不如人,怪不得大帥。我兒匡胤能拜大帥為父,是他的榮幸,趙某高興還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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