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適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朕覺得挺合適的。”
景延廣臉上的忠心事主瞬間僵住了，他站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老臉青一陣白一陣。
眾人低著頭，嘴角卻微微抽搐，就你牛逼哄哄，打臉了吧？
景延廣好歹是混跡朝堂幾十年的老狐狸，變臉比翻書還快。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僵住的表情瞬間化開，堆出滿臉笑容，聲音比剛才還洪亮三分。
“陛下聖明！老臣方才所言，不過是洛陽的舊疾。可這舊疾，落在陛下手裡，那還叫病嗎？”
景延廣挺首腰板，指著城下那片廢墟，聲音抑揚頓挫，
“陛下請看——洛陽北有黃河天險，南有伊洛水源，西據崤函之固，東臨平原之利。這等形勝之地，天下哪裡去找第二處？”
“漕運淤了，清理便是。宮殿破了，重建即可。以陛下之雄才大略，數年之內，洛陽必是天下第一雄城！”
景延廣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都快飛出城垛了，
“老臣方才說的那些難處，那是給旁人聽的。換了旁人，洛陽是死城。可在陛下手裡，這是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老臣能親眼看著洛陽在陛下手裡重興，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李適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景卿說得不錯。這洛陽，朕建定了。”
其實擺在李適眼前的都城之選，掰著指頭數，也就三個，長安、洛陽、開封。
長安是舊都，可舊得太厲害了。
從唐末到現在，一百多年戰亂，宮室燒盡，人口凋敝，漕運也早就斷了。要重建，等於在一張白紙上從頭畫起。
開封倒是不錯，擁有平原之利，漕運之便，糧食從江南運過來，一路暢通。
後晉把這當都城，看中的就是這點。
可開封的問題也很大——無險可守。西面都是平原，契丹人來了，連個擋的地方都沒有。
燕雲十六州丟給契丹人之後，契丹鐵騎就多次兵臨黃河北岸，開封城就在刀尖上晃悠。
更何況，李適的根基在西北。定都開封，離西北太遠，鞭長莫及。
可定都長安呢？離中原又太遠，號令天下多有不便。
算來算去，只有洛陽最合適。洛陽居天下之中，往東可進中原，往西可回關中，進可攻，退可守。
當然洛陽也有洛陽的問題。這些年戰亂不斷，洛陽周邊百里，樹木被砍光，宮殿被燒盡，剩下的只有斷壁殘垣和比人還高的荒草。
從開封經黃河往洛陽運糧，要過三門峽那些險峻地段，水流湍急，礁石遍佈，沉船是常事，漕運成本高得嚇人。
但這些，都是能解的難題。樹砍光了可以再種，宮殿燒了可以再建，漕運難行可以治理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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