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老漢的話還沒落地,王二牛便從人群后頭擠了過來,手裡高高舉著那個油紙包,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扯著嗓子顯擺,
“這叫黃糖,蜀地來的!比咱山上的野蜂蜜還甜,一斤五百文!你們猜猜,這一小塊得多少錢?”
圍觀的村民們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五百文一斤?他們種一年地,刨去賦稅和種子,能攢下五百文?
“二牛,你們不是去修黃河嗎?怎麼。。。怎麼發這麼大的財?”一箇中年漢子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王二牛得意洋洋地整了整衣襟,把胸膛一挺,
“我乾的是大工,有下河補貼!中午管一頓乾飯,純粟米的,不摻糠不摻野菜!”
王二牛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一個月掙——兩貫多!
圍觀的人群卻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呆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一個月兩貫多?這比種一年地的收成還多!
有人喃喃道“不可能,二牛吹牛”,有人羨慕嫉妒恨,有人當場拍著大腿後悔當初沒跟著一起去修黃河。
就在這時,一隻粗糙的大手從人群裡伸出來,精準地揪住了王二牛的耳朵。
王二牛疼得齜牙咧嘴,歪著腦袋一看——是他爹。
王老爹黑著臉,揪著兒子的耳朵就往家拽,邊走邊回頭對圍觀的村民們賠笑,
“這混小子滿嘴跑舌頭,大夥別聽他瞎吹!修黃河能掙幾個錢?都是賣力氣的苦活,哪來的兩貫多!”
王二牛歪著腦袋被拽得踉踉蹌蹌,嘴裡還在不服氣地嘟囔,
“爹!我真掙了兩貫多!車上的布和鹽都是我用工錢買的!”
王老爹也不理他,一路揪著耳朵拖進了自家院子,這才鬆了手。
王二牛捂著被揪紅的耳朵,滿臉委屈,
“爹,你幹啥?我沒吹牛!你看那獨輪車上的東西,哪樣不是貨真價實的?那黃糖一斤就要五百文——”
“閉嘴!”王老爹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呵斥道,
“你小子懂什麼?財不外露的道理都不懂?你當村裡都是好人?”
“你這一嚷嚷,全天下都知道你掙了錢。萬一傳到那些不三不西的人耳朵裡,半夜翻牆進來偷東西是輕的,劫道的時候專門盯上你怎麼辦?你這條小命還要不要了?”
王老爹嘆了口氣,看著兒子那張還沒脫去稚氣的臉,語氣緩了下來,
“你掙了錢,爹替你高興。可這世上不是人人都替你高興。”
“你顯擺得越歡,惦記你的人就越多。悶頭過日子,踏實攢錢,別到處嚷嚷——記住了沒有?”
王二牛揉著耳朵,緩緩的點了點頭。
村口那邊,王小野領著弟弟妹妹,推著獨輪車往自家院子走去,爹孃早就在院門口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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