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入城，街道寬闊整潔，青石板路面掃得乾乾淨淨，兩旁坊市林立，店鋪招牌琳琅滿目。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卻井然有序，沒有人橫衝首撞，也沒有人隨地便溺。
每隔一段路便有一處垃圾筐，由專人清理。
錢弘俶忽然想起吳越傳聞裡的開封——十室九空，到處是燒焦的斷壁殘垣。
可眼前這座城，哪裡還有半點傳聞中的人間地獄模樣？
他放下車簾，靠在車廂裡，沉默了很久。
吳越傳聞裡那個破敗不堪的開封，和大秦治下真正的開封之間，也許就隔著一條吳越真正需要追趕的路。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來對了——不親眼看看，他永遠不知道大秦到底是什麼樣子。而現在他看到了。
車隊離開開封，繼續西行，沿著官道前往洛陽。
越往西走，道路越發熱鬧，商隊絡繹不絕——有趕著牛車運糧的，有牽著駱駝販鹽的，有推著獨輪車送貨的。
雖是寒冬臘月，官道上卻絲毫沒有蕭瑟之意。
錢弘俶索性讓車隊靠邊停下，下車走到路邊茶棚，與一個正在歇腳的商人攀談起來。
那商人三十來歲，裹著一件深灰色的厚實大衣，衣料挺括，針腳細密，看著不像尋常的衣裳，也不像絲綢棉袍。
錢弘俶一時竟沒認出這是什麼料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開口問道，
“閣下這身衣裳，是什麼料子？看著倒是暖和。”
商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衣，咧嘴笑道，
“這叫羊毛布，朔方靈州出來的。最近幾年在北方盛行得很，穿著又輕又暖和，比羊皮襖舒坦多了。”
錢弘俶點了點頭，靈州羊毛布，聽說過，用羊毛織布，只是南方需求不大。
錢弘俶又隨口問道，
“閣下是做什麼生意的？”
商人見錢弘俶衣著華貴、隨從眾多，一看就不是尋常人，當即說道，
“在下是登州人，專跑契丹和高麗的海路生意。從登州出海，往北走海路，幾天幾夜就到契丹腹地——收那邊的東珠、人參、貂皮、麝香等，運到洛陽來賣。”
“再從洛陽販絲綢、茶葉、瓷器、蔗糖回去，一來一回兩頭賺。”
商人指了指遠處官道上那支長長的車隊，
“那幾車就是從契丹運回來的皮貨，正準備送到洛陽西市的皮貨行去。”
“走海路？”錢弘俶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茶碗，
“契丹和大秦不是一首是對頭嗎？你們這些商人居然還能自由穿行契丹腹地，不怕被刁難？”
那商人哈哈一笑，擺了擺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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