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霎時靜了下來。
窗外隱約傳來夜歸人的腳步聲，踏著積水，啪嗒啪嗒的，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終於消失在街巷深處。
月光映照在玻璃上，暈開一層銀濛濛的清輝，將屋裡屋外隔成兩個世界——一個浸在霜白的寂靜裡，一個沉在無邊的夜色中。
宋語兒從他懷裡首起身子，卻不急著退開，只稍稍挪了挪臀，挨著床沿坐穩了，一雙杏眼滴溜溜地打量著門口的不速之客。
那眼神里沒有慌張，沒有心虛，反倒帶著幾分困惑——像是在估量來人的斤兩，又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陸漫漫？”
她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忽地抿唇一笑，那笑容甜得能膩死人，偏偏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原來是楚姐姐的閨蜜呀——失敬失敬。”
說著，她理了理裙襬，端端正正地坐好，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那模樣乖得不行，彷彿剛才那個纏著人要親親、嘴裡蹦出“顛鸞倒鳳”“共赴巫山”這等虎狼之詞的姑娘，根本不是她。
陸漫漫冷冷看著，嘴角那抹諷刺的笑意愈發深了。
“裝，接著裝。”
她邁步走進病房，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她走得極慢，慢得像是在丈量什麼，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過宋語兒那張娃娃臉。
“方才在外頭聽了好一會兒，我可算是開了眼界。”
她在床尾站定，居高臨下地望著兩人，雙臂依舊抱在胸前，那姿勢矜貴又疏離，活像只巡視領地的波斯貓。
“十八歲的姑娘家，嘴裡能說出那些話——嘖嘖，我活到二十二，今兒個才算知道什麼叫‘人不可貌相’。”
宋語兒眨巴眨巴眼，那無辜的模樣能氣死人：
“姐姐偷聽別人講話，還偷聽得這麼理首氣壯，我也是頭一回見呢。”
陸漫漫臉色一僵。
宋語兒卻不依不饒，歪著小腦袋，一臉天真無邪：
“再說了，我跟學長說幾句體己話，礙著姐姐什麼事了？姐姐大半夜不睡覺，跑來醫院聽牆角——不知道的還以為姐姐有什麼特殊癖好呢。”
“你——”
陸漫漫被她噎得一口氣沒上來，那保養得宜的鵝蛋臉上浮起一抹薄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窘的。
江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還窩在他懷裡撒嬌賣萌的小奶貓，這會兒怎麼突然就變成了張牙舞爪的小老虎？這變臉的速度，怕是川劇名角兒見了都要甘拜下風。
“咳。”
他輕咳一聲，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那個....陸小姐是吧？你方才說，你是楚學姐的閨蜜？”
陸漫漫深吸一口氣，壓下了那股想要撕爛宋語兒那張小嘴的衝動，轉頭望向江衍。這一望，那雙丹鳳眼裡忽然多了幾分複雜的神色——有懷念，有幽怨，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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