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歡呼,沒有叫罵。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裝甲車引擎低沉的轟鳴,在晨霧中迴盪。
這支剛從血戰裡爬出來。又追擊了十餘里的部隊,沉默得像一塊浸透了血的鐵。
軍裝上滿是硝煙和泥土,許多人的鋼盔被炮彈片砸得凹陷,額角。手臂的繃帶滲著暗紅的血,但他們的眼睛很亮——
死死盯著前方那道由沙袋。鐵絲網。機槍巢構成的防線。
防線上,是他們的“友軍”。
是三天來,隔著二十里地,聽著他們在青龍山浴血奮戰。看著他們一批批倒下,卻一槍未發。一兵未動的“自己人”。
林致遠從第二輛裝甲車跳下,貓著腰小跑到打頭的指揮車旁。
陳樹坤正從車頂艙口探出半身,舉著望遠鏡,目光銳利地掃過黑石嶺防線。
“司令,”林致遠壓低聲音,氣息都有些不穩,“王志遠把防線全開了,放潰兵過去,但所有重火力都對著咱們!”
“一線至少架了二十挺重機槍,側翼還有迫擊炮陣地,火力覆蓋範圍剛好罩住這片開闊地,咱們衝不過去!”
陳樹坤沒說話,緩緩移動望遠鏡。
鏡筒裡,黑石嶺防線上人影幢幢。
士兵趴在戰壕後,腦袋埋得很低,軍官在工事間快步走動,腰間的手槍晃來晃去,電話線像蜘蛛網一樣蜿蜒在戰壕裡。
更後方,偽裝網下隱約露出炮管的冷光,一看就是早有準備。
防線修得很紮實。
王志遠這三天,確實沒白忙——忙著築牆,等著看他的笑話。
“他在等我們過去。”陳樹坤放下望遠鏡,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掠過一絲寒芒,“等我們追著潰兵,一頭扎進他的火力網。”
“到時候,他說一句‘誤傷’,或者‘制止內鬥’,就能把咱們這些血戰餘生的弟兄,全留在這兒。”
“那咱們……”林致遠皺眉,語氣裡滿是焦急。
按第二套方案。”陳樹坤命令道,“你去準備喇叭,接在車載擴音器上。把車往前再開五十米,停在那個小土坡後面。那裡視界好,又有坡地略微遮擋直射火力。”
“司令,您要親自喊話?太靠前了!”林致遠下意識反對。
“五十米而已,還在安全距離。車身可以稍微側一點,用正面最厚裝甲對著他們機槍最密集的方向。”陳樹坤的語氣不容置疑,“我要讓防線後面每一個人,都聽清楚,也看清楚。執行命令。”
“是!”林致遠咬了咬牙,轉身去準備。
幾分鐘後,領頭的裝甲車引擎再次低沉轟鳴,緩緩前移了約五十米,精確地停在一個略高於平地的土坡後。車身微微右轉,將堅固的前裝甲和帶有傾斜角度的車體側面朝向黑石嶺防線火力最強的區段。車頂的34機槍塔緩緩轉動,槍口自然垂低,並未直接指向對方,但那種蓄勢待發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威懾。
車尾部的擴音喇叭已經接好。陳樹坤沒有下車。他打開了車長艙蓋,但只露出了半個頭部和肩膀,身體大部分仍處在裝甲的保護之下。這個位置,既能讓他被對方觀察到,又能隨時縮回車內。晨光灑在他染血的軍裝和冰冷的裝甲上,形成一種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他試了試擴音器,電流的嗡鳴後,他的聲音透過車載喇叭傳了出來,比手持鐵皮喇叭更加洪亮。清晰,帶著一種金屬的質感:
“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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