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家灣從此免賦稅十年,所有適齡孩童,由省府出資,供其讀書至中學。”
“三、所有殉國將士,入祀嶽麓山忠烈祠,靈位永享祭祀。”
他說一條,徐國棟記一條。說到第三條時,有軍官想說什麼,被陳樹坤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說完,他走到那個失去嬰兒的年輕母親面前。
女人還抱著孩子的屍體,不哭不鬧,只是呆呆地看著江面,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神采。懷裡的孩子己經冰冷,小臉被燻得發黑。
陳樹坤單膝跪地,從腰間拔出自己的配槍——一把德國造的毛瑟C96,俗稱“盒子炮”。
他退出彈匣,檢查子彈,上膛,關保險,然後雙手捧著,遞到女人面前。
“大嫂。”
女人慢慢轉過頭,看著他,又看看槍,沒動。
“這裡有幾個日本俘虜。”陳樹坤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你挑一個,斃了他,給你孩子報仇。”
周圍的人都屏住呼吸。
女人看著槍,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抬起顫抖的手,似乎想去接。
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她低下頭,把臉埋在孩子冰冷的額頭上,肩膀開始顫抖,然後整個身體都抖起來。
她哭了。
沒有聲音,只是流淚,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孩子臉上,順著焦黑的皮膚滑落,留下一道道溼痕。
陳樹坤跪在那裡,捧著槍,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女人抬起頭,滿臉是淚。她看著陳樹坤,搖搖頭,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我……我不會用槍……”
陳樹坤點點頭,收起槍,站起來。
他轉身,對徐國棟說:“她不殺,是因為她心善。但我們不能善。”
“把俘虜押下去,公審,然後槍決。”
“是!”
“屍體掛在岳陽城門口,掛三天。旁邊立塊牌子,就寫:‘無故屠戮我百姓者,與此同例’。”
“是!”
陳樹坤最後看了一眼那十三具屍體,轉身離開。
走出十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對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女人說:
“大嫂,你孩子的命,我記著。”
“湖南所有人的命,我都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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