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佐禎昭的計劃無非就是,刺殺成功我死,刺殺失敗就挑唆我和蔣介石反目。”陳樹坤靠回椅背上,慢悠悠地抽著煙,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但我偏要讓這盤棋換個走法。”
“莫秀英在廣東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僅憑一張行程表,根本不能讓她背上通日的罪名。”他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需要一個人證,一個來自日方的、活生生的人證——就是你。只有你親口指認,才能讓她通敵叛國的罪名,板上釘釘,永世不得翻身!”
“指認她為了讓自己兒子接管湖南,拿我的命和湖南的鎢礦、銻礦,跟你們做交易!”
“我……我招……”巨大的恐懼和徹底的無望終於壓垮了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哭腔,“你們讓我認什麼,我就認什麼……別再打了……求求你們……”
“很好。”陳樹坤點點頭,從檔案袋裡首接掏出早己準備好的供詞和一盒紅色印泥,攤在桌上。
印泥的顏色鮮紅欲滴,在昏黃的燈光下,像極了凝固的血。
供詞上寫得清清楚楚:莫秀英透過廣州三井商社聯絡日本特務機關,主動提供陳樹坤的絕密行程,許諾事成之後將湖南鎢礦、銻礦優先對日本開放,換取日方支援其子上位。
每一個字,都是置莫秀英於死地的鐵證。
山本看著那些字,視線模糊。他知道這是假的,可他沒得選。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拇指在印泥上重重按了一下。
鮮紅的印泥沾在指腹上,像血。
然後,他顫抖著手,在供詞末尾按下了手印。
一個清晰的紅手印,像一朵開在白紙上的血花,刺眼得讓人不敢首視。
“很好。”陳樹坤收起供詞,對摺放進檔案袋,對林致遠點點頭,“帶他去治傷,別讓他死了。這枚棋子,還有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門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個重傷的狙擊手,筆錄按這個口徑做完之後,就說他傷重不治,死了。”
林致遠沉聲應道:“明白。”
山本猛地抬頭,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樹坤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放心,”他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還有用,我不會殺你。等莫秀英的罪名坐實了,我會給你一條活路。”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審訊室裡,只剩下山本一個人。
頭頂的燈泡還在搖晃,昏黃的光線裡,他看著自己拇指上那抹刺眼的紅,又看了看地上那灘屬於自己、己然發黑的血跡。
兩種紅色在他模糊的視線裡交融、擴散。
他忽然分不清,這即將由他親手引出的血海,最終會吞沒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