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司令,第三團跑了半個營,說是回家種地去了。”
“第西營營長帶著人投了陳樹坤,連人帶槍,一個沒剩。”
“城北的守備連,連長把槍往地上一扔,說這仗打不得,弟兄們散了吧。”
人心,早就散了。
“老爺。”
管家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一碗白粥,兩碟小菜,粥面冒著淡淡的熱氣。他的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您吃點東西吧,一夜沒閤眼了。”
陳濟棠擺擺手,指尖夾著的香菸燃到了盡頭,燙了手指,他才猛地回過神,把菸蒂摁滅在九龍菸灰缸裡。菸蒂觸碰象牙的瞬間,發出輕微的脆響,像他此刻繃斷的神經。
“餘漢謀有訊息嗎?”
管家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還沒有。派去粵東的人,到現在都沒回來,怕是……怕是路上出了岔子。”
陳濟棠閉上眼睛。
餘漢謀,他手下最能打的軍長,手握兩萬精銳,駐守粵東。要是餘漢謀肯帶兵回來,或許,或許還能拼一把。
可餘漢謀會來嗎?
陳濟棠不敢想。他太瞭解這些手下了,樹還沒倒,猢猻就己經在盤算著退路了。
“他娘呢?”陳濟棠忽然問,聲音啞得厲害,“葉氏那邊,怎麼樣了?”
“夫人還在西關老宅。”管家連忙答道,“我派人去看過了,宅子外頭守著咱們的人,裡頭……裡頭看著一切如常,丫鬟說夫人昨天還繡了半幅湘繡。”
“一切如常?”
陳濟棠笑了,笑聲又幹又澀,像兩片砂紙在摩擦。他睜開眼,眼底佈滿血絲,像困在籠子裡的獸。
“兒子帶著幾萬兵,兵臨城下,要打老子的城。她這個當孃的,還能坐在屋裡繡花?”
管家低下頭,不敢接話。
陳濟棠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窗。
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窗外,廣州城的屋頂鱗次櫛比,在晨光裡泛著青灰色的光。遠處,珠江像一條銀色的帶子,靜靜流淌著,河面上沒有船,只有水鳥掠過,留下一聲孤零零的啼叫。
這是他經營了幾年的城。
幾年啊。
他修了公路,建了工廠,辦了學校,鋪了自來水管道。廣州城有了電燈,有了公交車,有了電影院,從一個破舊的老城,變成了南中國最富庶的都市。
他是這裡的王。
可現在,他的王座,要被他的親兒子,親手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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