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喧譁,夾雜著槍聲和喊叫聲。
“幹什麼的?!軍爺,有話好說——”
“砰!”
是槍托砸人的聲音。
林三爺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剛站起來,雅間的門就被一腳踹開,“哐當”一聲,門板撞在牆上,震得牆上的字畫掉下來。
六個便衣憲兵衝進來,手裡端著衝鋒槍,槍口對準屋內的人。
“所有人,不準動!雙手抱頭,蹲下!”
林三爺強作鎮定,擺了擺手:“幾位軍爺,是不是誤會了?鄙人林三,是這逍遙閣的老闆,跟警察局的王局長是至交——”
“林三,福州‘福清幫’話事人,控制福州七成煙館、五成賭場,涉嫌走私鴉片、行賄官員、故意傷害等十二項罪名。”為首的憲兵拿出一張逮捕令,念道,“證據確鑿,立即逮捕。”
兩個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三爺,他掙扎著,大喊:“你們敢!我認識王局長!我認識警備司令——”
“王局長?”憲兵冷笑一聲,指了指樓下,“他就在樓下,己經戴上手銬了。你們正好做個伴,一起去受審。”
林三爺的臉瞬間煞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癱軟在憲兵手裡,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
樓下大廳,己經亂成一團。煙客們衣衫不整地被趕出來,在街邊跪成一排,一個個面如死灰。煙槍、煙燈、煙膏,被一箱一箱搬出來,堆在街上,像小山一樣。幾個賬房先生被刺刀逼著,哆哆嗦嗦地抬出幾十本賬冊,賬本上的字跡,密密麻麻,全是罪惡的記錄。
一個憲兵軍官隨手翻開一本,看了幾眼,臉色越來越冷,指腹劃過賬本上的字:
“民國二十年三月,送警察局王局長大洋五百。”
“民國二十年五月,送稅務局李科長大洋三百,鴉片十兩。”
“民國二十年七月,送碼頭督辦洋房一套……”
他合上賬本,對身邊計程車兵說:“按名單抓人,一個都別漏。凡是跟幫派勾結的官員,一律逮捕!”
“是!”
那天夜裡,福州城二十七個舊政府官員,從警察局長到稅務科長,從碼頭督辦到區長,全部從被窩裡被揪出來,戴上手銬,押上囚車。囚車的警笛聲,在福州的夜色裡,一路迴盪。
街邊圍觀的百姓,起初是害怕,縮在門後,探著頭看。後來是好奇,慢慢圍上來。再後來——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青天啊!”
然後,整條街的百姓,都跪下了。
一個老漢老淚縱橫,對著囚車的方向,磕頭如搗蒜:“我兒子就是抽大煙敗的家……媳婦跟人跑了,孫子餓死了……青天啊!你終於開眼了啊!”
哭聲、喊聲,混在一起,在福州的夜色裡,格外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