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州東南,北伐先鋒縱隊駐地(傍晚)
湘南山林間的悶熱愈發粘稠,夕陽把山巒染成金紅色,卻驅不散空氣中的肅殺之氣。
陳樹坤站在小坡上,望著郴州城的方向,眉頭緊鎖。
“司令,偵察連傳回兩份緊急情報!”林致遠快步走來,語氣凝重,“第一,湘軍潰兵向衡陽收縮,隊形整齊,丟棄裝備極少,不像是被打懵了;宜章東北發現小股湘軍偵察兵,裝備精良,戰術老練。”
“第二,湘南邊境有動靜!湘軍第六師進駐了臨武。藍山一線,構築防線,看樣子是在防粵軍北援!”
陳樹坤眼神微凝:“防粵軍北援?”
“還有!”林致遠的話打破了他的念想,“王志遠師先頭部隊推進到黑石嶺,距離我們三十里就停下了。偵察兵說,他們在砍樹。挖壕,構築防線,根本沒有繼續北上馳援的跡象!”
“構築防線?”陳樹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湘軍在圍城,還防著粵軍救援;可粵軍不僅不救,反而在背後築牆堵路。
這哪裡是友軍,分明是幫著湘軍斷他後路的幫兇!
“走,去炮兵陣地看看。”
青龍山南麓的炮陣地裡,八門105毫米leFH 18榴彈炮被帆布遮蓋,炮管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炮兵團團長趙鐵柱正在清點炮彈箱,見陳樹坤過來,連忙敬禮:“司令!”
“青龍山一仗,消耗多少?”陳樹坤拍了拍冰涼的炮身。
“105榴用了五十來發,75炮七八十發,150重步兵炮三四十發,存量還有六成多。”趙鐵柱翻開本子彙報,“速戰速決能打一兩場,要是被圍死磕,撐不了多久。”
陳樹坤點點頭,目光掃過陣地上忙前忙後的炮兵——大半都是臉上帶著稚氣的新兵,只有少數老兵在指導操作。他壓低聲音道:“炮是好炮,可操炮的人不行啊。咱們總共就一千五百南洋兵,精通火炮操作的不足兩百,剩下的老兵分攤到各炮組當骨幹,新兵連測距。裝引信都磕磕絆絆。真打起來,這些重炮的威力能發揮出三成,就算燒高香了。”
趙鐵柱嘆了口氣:“可不是嘛!昨天試射,有個新兵慌手慌腳裝錯了引信,炮彈落地沒炸,差點傷了人。這些娃子,扛槍衝鋒還行,玩重武器,還差得遠呢!”
陳樹坤眼神深沉地看著這些新兵。他心裡清楚,自己藏著裝甲車和精銳的生化士兵,那是扭轉戰局的底牌。但現在不能動——不是時候。這一仗,必須先讓這些新兵見見血,在真正的戰火裡淬鍊成型。否則即便有後手,沒有一支能扛得住硬仗的步兵,終究是空中樓閣。
他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炮是咱們的膽,也是磨刀石。這一仗,就讓新兵在炮火裡練練手。老兵盯緊點,既要讓他們練,更不能讓炮毀了。”
離開炮兵陣地,步兵營地計程車兵們剛結束晚訓,正排隊打晚飯。
嶄新的野戰服沾著塵土,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滿是對陳樹坤的崇拜,可他們握槍的姿勢還很僵硬,佇列行進也時不時歪歪扭扭。
陳樹坤一一還禮,心裡那桿秤擺得明白。
他這支所謂的“北伐先鋒縱隊”,滿打滿算一萬兩千餘人,真正的尖刀只有三千訓練三四個月的老兵和一千多生化兵。剩下七千五百人,全是四月剛從南雄拉來的新兵,摸槍才一個多月,戰場是什麼樣只怕都沒想過。
這些信任他的兄弟,被各方當成棄子,而他們甚至還不清楚,自己即將面臨的是一場何等殘酷的淬鍊。
“司令,又有新情報!”通訊兵快步跑來,遞上紙條,“衡陽方向發現大量湘軍調動,旗號有第四師。第五師,公路上炮車。糧車綿延數里,兵力保守估計四萬以上!”
陳樹坤接過紙條,指尖冰涼,心裡卻燒起一團冷火。
湘軍四萬,全是老兵油子;他這邊真正能硬碰硬的,只有四千多人。剩下的新兵,現在還是生鐵,這一仗,就是要用湘軍的血與火,把他們鍛打成鋼!
重炮。裝甲車。生化兵——那些都是底牌。但在亮底牌之前,他必須先有一支能站穩。敢拼殺的步兵。這一仗,就是最好的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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