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回沙發背上,手指敲了敲沙發扶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陳布雷:
“布朗那邊怎麼說?上次提的條件,他們鬆口了沒有?”
“還沒。”陳布雷苦笑了一下,“美方答應給十個師的美械裝備,但要求咱們開放長江沿線的通商口岸,還要保證他們在華的礦業權益。另外……他們還想讓咱們派人去和陳樹坤談,先穩住他,別讓他真的統一了北方。”
“放屁!”
委員長猛地坐首身子,罵了一句娘希匹,臉都漲紅了。
“美國人打的好算盤!拿十個師的破爛裝備,就想換我們的通商權和礦權?還讓我們去當這個惡人去穩住陳樹坤?他們怎麼不自己去談?”
何應欽在旁邊小聲接話:“委座,可……可要是沒美國人的支援,咱們確實壓不住陳樹坤啊。臺兒莊那一戰,他十八小時就全殲了第十師團,咱們六十萬人都差點栽在鬼子手裡。真要是撕破臉,咱們根本打不過他。”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在委員長心上。
他當然知道打不過。
1936年幾十萬中央軍南下,被陳樹坤打得灰頭土臉的事,他到現在都記得。
可他咽不下這口氣。
堂堂國民政府,委員長,居然要靠一個地方軍閥抗日,還要看著對方坐大,自己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他在書房裡踱來踱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了七八圈,他才停下來,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濃得化不開的霧,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甘:
“你去回布朗。通商口岸可以談,礦業權不行,最多開放兩個省的。裝備要先到位,不然一切免談。”
“另外,給閻錫山發電,讓他的晉綏軍往北平邊上靠一靠,不用真打,就做做樣子。別讓陳樹坤把地盤全佔了。”
“還有李宗仁那邊,讓他把第五戰區的部隊往山東挪,別整天蹲在武漢等著吃閒飯。”
他一口氣說了好幾個命令,陳布雷低著頭,一一記下來。
等他說完,書房裡又安靜下來。
何應欽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委座,那……咱們就真的看著陳樹坤打下北平?”
委員長背對著他,望著窗外的濃霧,沉默了很久。
久到何應欽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他冷冷的聲音飄過來:
“不然呢?你去打?”
“先看著吧。”
“等他打完這一仗,再說。”
他的聲音裡,滿是不甘,卻又帶著深深的無力。
窗外的霧更重了,把遠處的山和江水都遮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
就像現在的局勢,一團亂麻,看不到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