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就一間屋，擺了幾張桌椅，牆角堆著一些雜物，地上溼漉漉的全是泥腳印。
五十多個人全擠了進來，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護衛們貼著牆站，蓑衣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陸懷瑜和陸懷瑾隨後進來，兩人也淋成了落湯雞，尤其是陸懷瑜。
他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環顧四周，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地方哪裡是人待的？”
陸昭衡站在屋子中央，解著蓑衣的繫繩，他看了那驛卒一眼。
驛卒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縮著肩膀站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燒水。”陸昭衡把蓑衣遞給旁邊的護衛，言簡意賅，“有吃的沒有？”
驛卒連忙點頭，聲音發抖：“有，灶上還有半鍋粥，小的這就去燒熱水，大人稍等片刻！”
說完轉身就往後面跑，又想起什麼似的折回來，從牆角搬出幾個粗瓷碗放在桌上，又手忙腳亂地找出幾塊幹餅，這才一溜煙鑽進後廚去了。
歲歲在桌邊坐下，桌腿一條短了，墊著塊瓦片，一晃一晃的。
她渾身上下溼了大半，髮梢還滴著水，她沒抱怨，只是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嘴裡嘟囔了一句：“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陸懷瑜站在她旁邊，擰著衣袖上的水，聞言低頭看她：“你怎麼知道？”
“聞出來的。”歲歲吸了吸鼻子，“水汽裡帶了一股土腥味，還摻著草根爛了的酸氣，這種味道聞著就知道這雨沒兩個時辰停不了。”
陸懷瑜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後廚裡傳出水聲，驛卒果然在燒水了，不一會兒便有熱氣往外冒。
幾個護衛幫著把桌椅挪動，騰出地方讓人能坐下來。
陸昭衡在靠牆的一條長凳上坐下，閉著眼揉了揉眉心。
連日趕路，他已經有些疲憊了，只是一直硬撐著沒表現出來。
雨還在下。
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嗚嗚地響，把屋裡唯一一盞油燈的火苗吹得東倒西歪。
歲歲坐在那裡，看著燈影在牆上晃來晃去，又看看窗外灰濛濛的天，心裡想著：蒼梧城就在不到兩百里了，等雨一停，再趕大半天的路就能趕到。
她低頭搓了搓手指。屋子裡雖然擠滿了人，可溼衣服貼在身上，還是很冷。
後廚的熱水還沒燒好，她就縮著肩膀，安安靜靜地等著。
陸懷瑾找了另一條長凳坐下，陸懷瑜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發現實在沒地方可以走，便靠著柱子站著，望著外面的雨發呆。
……
驛站裡的油燈跳了跳，照亮了巴掌大的一塊地方。
歲歲坐在桌邊捧著那碗熱水，熱氣撲在臉上，後背還是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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