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眠帶著他們穿過蓮花塢的迴廊，拐進一間朝南的小院。院子不大，青磚地掃得乾乾淨淨，牆角種了一叢細竹，風一吹沙沙響，門口一枚銅鎖鎖住，銅鎖有點舊了，江楓眠費了半天勁才打開。
“你爹孃成親之後在這兒暫住了兩三月，後來便去四處雲遊，他們走了之後我便將這裡鎖了，沒讓人動過。”
魏無羨邁過門檻，陽光能鋪滿整個房間，但是多年未曾有人踏足，已經積了許多灰塵，不過看得出來當時收拾得很齊整。
靠牆有一張舊木床，床頭掛著幅褪色的帳子，帳角繡了兩隻歪歪扭扭的鴛鴦，針腳拙劣得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出自誰手。魏無羨走過去摸了摸那繡線，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定是我阿孃繡的。”
江楓眠也忍不住笑道“你阿孃非說自己能繡好，關在屋裡繡了半個月，繡完之後嚷嚷眼睛都花了。你阿爹看了那對鴛鴦誇了半天，藏色自己看了看說像兩隻鴨子，氣得要拆了重繡，你阿爹攔著不讓，說鴨子也挺好，水裡的鴛鴦不就跟鴨子一個樣麼。”
魏無羨的嘴角忍不住開始上揚，藍忘機站在窗邊打量屋裡陳設，目光落在一張舊書桌上。桌上還放著兩本書，一本翻到一半扣著，另一本攤開，紙頁發黃發脆。他伸手輕輕翻了下封皮，是本話本子。
“咦，江叔叔，這話本子是不是也是我阿孃看的？！為什麼有兩本？”魏無羨也注意到了桌上兩本書，他阿爹也喜歡不成？
江楓眠走過去看了看道“藏色當年愛看話本子，你爹就從市集給她淘。你爹後來自己也買了一本，說是想看看藏色看的是什麼。”
魏無羨湊過來，翻了翻折角的那幾頁。其中一頁用細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極小的字“長澤今日這青衫好看，比話本子寫的還好看”
在這行字底下又有一行字，筆跡換了，工工整整地回道“明日還穿。”
魏無羨盯著那兩行字反覆看了好幾遍，然後把書頁合上抱在懷裡，跟江楓眠說“江叔叔，我想將這本書帶走。”
江楓眠帶著淺笑點了點頭道“好。”這些東西其實本就該給阿羨，當年他太小，又怕他觸景生情，便留在蓮花塢，權當他自己也留個念想。
如今，阿羨早已長大，也該物歸原主了。
“江叔叔，這個罐子…是什麼？！”魏無羨在牆角發現了一箇舊陶罐，有點好奇。
“那是你爹醃東西用的罐子，藏色有回嘴饞想吃酸的，你爹醃了一罐蜜餞，結果醃太鹹了藏色吃了半塊喝了三壺水。你爹第二天重醃了一罐又太甜了，第三次才醃對味。”
魏無羨走過去掀開罐蓋看了一眼，裡面空空的，但罐壁上還殘留著舊年醃漬的痕跡。他笑著把蓋子蓋回去，“江叔叔你怎麼連醃菜罐都留著。”
“長澤的東西我都留著。他從這裡長大的，跟你阿孃在這院裡住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每一件東西都有他們倆的影子。”
藍忘機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見魏無羨把每樣東西都看過一遍之後站在屋子中央不動了，便走過去把桌上那本攤開的話本子合上，小心收了起來。
魏無羨低頭看著懷裡那些零零碎碎，衝江楓眠笑道“江叔叔，謝謝你。”謝謝你時隔這麼多年，還能讓我找到一些爹孃的遺物…
江楓眠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轉身往門外走“走，去院子裡坐坐，江澄讓人備了茶，你和含光君難得來看看江叔叔，今日務必留下吃飯，江叔叔讓人做你最愛吃的辣子雞。”
“哈哈，那我可不客氣了，江叔叔。”
魏無羨抱著東西跟出去之前又回了一下頭。午後的光從窗格子裡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書桌上，那兩隻鴛鴦在帳子上投了小小的影子，他彷彿聽見這屋裡有誰在笑，笑聲又輕又散，被風一卷就沒了。
晚飯時候江澄果然讓廚房做了滿滿一桌子菜。辣子雞堆得冒尖，紅豔豔的辣椒段裡裹著炸得金黃酥脆的雞塊，光是聞著味兒魏無羨就餓了。
他先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燙得嘶嘶吸氣但捨不得吐，嚼了兩下衝江澄豎大拇指“你們家廚子手藝又漲了。”
江澄冷哼一聲“那是，不像某些人家，宗主親自下廚。”
魏無羨一口辣子雞差點噴出來，“你訊息怎麼這麼靈通？！你在雲深不知處放探子了？”
“你還不知道吧，藍曦臣最近做菜的名聲都傳到蘭陵了。金凌說和思追前幾日去雲深不知處，藍宗主熬了一鍋墨綠色的湯，思追端著碗，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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