睌上火鍋店裡的牛油鍋咕嘟冒泡，紅湯裹著花椒的香氣往鼻尖鑽。玉君珩剛給白枝意夾了一筷子嫩牛肉，就聽見身後傳來略顯尖銳的女聲：“哎呀，這不是老白家的丫頭嗎？這麼巧！”
白枝意抬頭，笑著起身：“張阿姨，您也來吃火鍋呀？”
被稱作張阿姨的女人上下打量著玉君珩，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這就是你處的物件啊？看著倒是老實，就是這穿著……”她掃過玉君珩身上純棉襯衫，又瞥了眼桌上簡單的兩葷三素，聲音故意拔高了些，“現在年輕人處物件，怎麼還這麼節儉？我們家兒子上次帶女朋友吃飯，直接訂的頂樓旋轉餐廳，一頓飯頂這兒十頓都不止。”
話裡的貶低像根細針，刺得空氣都發緊。白枝意攥緊了筷子，剛要開口反駁，就被玉君珩輕輕按住了手。他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只是眼神冷了幾分：“張阿姨是吧？吃飯講究個舒心，您這話說完，我倒覺得這鍋熱湯都變涼了——這飯，吃得真倒胃口。”
張阿姨愣了愣，大概沒料到這個看著低調的年輕人敢這麼接話，臉瞬間漲紅：“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好心提醒……”
“提醒就不必了。”玉君珩打斷她，起身給白枝意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他對白枝意遞了個安撫的眼神，語氣瞬間軟下來，“火鍋沒吃好，回頭帶你去吃你上次說的那傢俬房菜。”
兩人走出火鍋店，白枝意攥著玉君珩的手，小聲說：“剛才別往心裡去，我這阿姨就那樣，總愛跟人比。”玉君珩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沒事，影響不到我，就是可惜了你沒吃痛快。”
吃完白枝意拉著玉君珩去了巷口的老校園。硃紅色的校門有些斑駁，牆頭上爬著零星的爬山虎。“我小學就在這兒讀的，”她指著教學樓三樓的窗戶，眼睛亮閃閃的，“那時候我總坐第三排，上課愛偷偷看樓下的梧桐樹。”
兩人沿著操場的跑道慢慢走，“後來初中畢業，爸媽工作調動，我們就搬到京江了。”白枝意踢著腳邊的小石子，“其實還挺想念這兒的，夏天的課間，總能聽見小賣部阿姨喊‘冰棒五毛錢一支’，還有放學路上的糖炒栗子香。”
玉君珩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頭，視線落在她帶笑的側臉，嘴角也跟著彎了彎。風吹過香樟樹，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替他們儲存著這些細碎又溫暖的回憶。
隔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外公就起了床，站在院子裡摘了袋剛熟的橘子，又把昨晚煮好的茶葉蛋裝進保鮮盒。等玉君珩，白枝意拎著行李出來時，老人已經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鬢角的白霜沾了點晨露。
“把這個帶上，路上吃。”外公把橘子和茶葉蛋塞進男主手裡，又拉著白枝意的手叮囑，“回了京江記得按時吃飯，別總熬夜，有空了就跟他一起回來看看。”
白枝意眼眶有點紅，點頭應著“知道啦”。玉君珩接過東西，認真地說：“外公您放心，我們會常回來的，您照顧好自己。”
車子緩緩開動時，外公還站在門口揮手，身影在晨光裡漸漸變小，直到縮成一個小小的黑點，還沒放下揮動的手。白枝意趴在車窗上看著，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頭靠在玉君珩肩上，輕聲說：“下次回來，咱們多陪外公住幾天。”玉君珩握住她的手，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傳來的溫度，安穩又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