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內,原本因為顧慶舟“全票當選”而沸騰的空氣,此刻像是被灌進了零下三十度的液氮。
馬文雄己經退到了後排,像只受驚的鵪鶉。那些剛剛投完票、還沒來得及撤離的人大代表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卻又忍不住用餘光偷偷打量著那個坐在桌子上抽雪茄的年輕人。
葉凡撣了撣菸灰,灰白的顆粒落在印著紅色五角星的茶杯蓋上。
“顧慶舟,我剛才給你的那個‘意向函’,你可能沒看清抬頭。”
葉凡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貓抓老鼠的調侃,他傾過身,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木質桌面,“那是省裡首屬的建設基金。只要我一個電話,臨江今年、明年,乃至未來五年的省級撥款,都會因為‘專案評估風險過高’而卡在審批流程裡。你那個地鐵博物館,到最後只會變成一堆發臭的水坑。”
顧慶舟沒說話,他只是低頭擺弄著自己的袖釦。
二十六歲的皮囊下,五十歲的靈魂正在發出無聲的嘲笑。這種拿著雞毛當令箭、靠著家族餘蔭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二世祖,他在前世見得實在太多了。
那時候的葉凡,在京城號稱“葉三少”,最後卻因為分贓不均被自家親叔叔親手送上了斷頭臺。
“省裡的款,姓‘公’。”
顧慶舟終於抬起頭,那雙深邃得不見底的眸子裡,沒有葉凡預想中的驚慌,反而透著一絲憐憫,“不姓葉。葉少爺,你是不是在西九城待久了,真以為這天下是你家開的私人錢莊?”
“你說什麼?”
葉凡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他猛地把雪茄在名冊上狠狠捻滅,滋啦一聲,昂貴的紙張被燙出一個焦黑的洞。
“我說,臨江的土,姓臨江,不姓葉。”
顧慶舟站起身,動作緩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順手從講臺上拿起剛才那枚沉甸甸的市長公章,在掌心裡顛了顛。
“想要江北的開發權?可以。按照招拍掛程式,拿出你的資質,帶上你的真金白銀。想玩空手套白狼那一套,葉少爺,你找錯地方了。”
馬文雄在一旁嚇得魂飛魄散,帶著哭腔吼道:“顧慶舟!你瘋了?那是葉少!是葉老首長的孫子!你知不知道你在給臨江招災?”
顧慶舟斜睨了馬文雄一眼。
那一眼,極冷。
馬文雄只覺得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剩下的話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災?”
顧慶舟嗤笑一聲,重新看向葉凡,“真正的災,是讓你們這幫只懂吸血的蛀蟲爬上臨江的脊樑。葉凡,你在京城怎麼鬧騰,我管不著。但在臨江,只要我顧慶舟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你就得給我把爪子收回去。”
大禮堂裡響起一陣低沉的抽氣聲。
幾十名代表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見過哪個地方官員敢如此正面硬剛京城來的頂級豪門。這種感覺,就像是看著一頭初生牛犢在對著狂奔的象群亮角。
葉凡不怒反笑,只是那笑聲裡透著讓人不寒而慄的戾氣。
他跳下桌子,緩緩整理了一下那件白色西裝的下襬,由於動作過猛,胸兜裡的真絲方巾顯得有些凌亂。
“好,很好。”
葉凡走到顧慶舟面前,由於顧慶舟更高一些,他不得不微微仰起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