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開啟的剎那,一陣沉悶的機械齒輪咬合聲在死寂的書房裡迴盪。
顧慶舟手腕微微發力,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防盜鐵門。一股濃郁得近乎辛辣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那不是書墨香,而是一種混合了廉價油墨、乾燥劑以及某種物體長期腐爛後發酵出的酸臭黴味。
手電筒的光柱劃破黑暗,先是掃過一段狹窄的向下階梯,最後穩穩地落在了地底深處。
“顧哥,這味兒……不對勁。”
雷猛低聲嘀咕了一句,他鬆開了掐著馬世昌脖子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配槍。在那股味道面前,即便是見過大場面的刑警隊長,也感到了一股本能的生理排斥。
顧慶舟沒說話,他踏著嘎吱作響的木板階梯緩步向下。
階梯盡頭,是一個足有五十平米的地下密室。隨著發電機嗡鳴一聲,感應燈次亮起,慘白的燈光瞬間鋪滿了每一寸角落。
跟在後面的幾個審計局小年輕倒吸了一口涼氣,其中一個甚至腳下一滑,扶著牆壁才沒癱下去。
“我的天……這得有多少錢?”
視線所及之處,是一摞摞整齊碼放的淡綠色鈔票。2002年的百元大鈔,像是一塊塊毫無生氣的板磚,從地板一首堆到了天花板。
那些被麻繩扎得死死的錢捆,因為堆壓太久,邊緣己經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白毛。這種財富的堆砌沒有任何美感,反而透著一股子讓人作嘔的腐朽氣,像是走進了一座堆滿金紙的墳墓。
“馬書記,臨江每年的財政盈餘,怕是都沒你這地下室壯觀吧?”
顧慶舟轉過頭,看向被人架下來的馬世昌。
此時的馬世昌,哪裡還有半點“臨江一把手”的氣度?他那件名貴的真絲睡衣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排骨似的胸膛上,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亂得像堆雜草。
他盯著那堆鈔票,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渙散,只剩下如死灰般的絕望。
“這些……這些是……是葉家寄存在這裡的……不關我的事……”
馬世昌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血。
“寄存?”
顧慶舟隨手從一堆鈔票裡抽出一捆,嫌棄地拍了拍上面的浮灰,“寄存到把銀行的扎鈔紙都換成了‘馬氏土方’的內賬封條?馬書記,你這記性,怕是該提前去秦城養老了。”
他繞過這堆令人窒息的錢山,走到密室深處的一排博古架前。
架子上擺滿了形態各異的古玩玉器,每一件在2002年的古玩市場上都能換回臨江市中心的一套房。但在這些昂貴的玩物中間,最顯眼的卻是幾隻密封的檔案袋。
顧慶舟指尖劃過檔案袋上的漆封,上面赫然蓋著葉氏海外貿易的公章。
那是葉家洗錢的鐵證,也是馬世昌身為“看門犬”最核心的投名狀。
“五十歲的人了,還是這副沒出息的樣。”
顧慶舟看著這些東西,心裡卻沒有多少震驚。這種場面,在他前世擔任副省長帶隊反腐時,見得太多了。那時候的貪官,藏錢的手段比馬世昌高明十倍,卻依舊逃不過清算。
這種重活一世的俯瞰感,讓他覺得眼前的馬世昌不僅可恨,甚至有些可憐。
“雷猛,叫攝像過來,全程取證。”
顧慶舟的聲音冷靜得像是一塊冰,“這些錢,每一紮都要登記造冊。臨江幾十萬工人的工資還欠著,馬書記倒是替大家‘存’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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