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濱江路。
十二月的江風捲著透骨的寒意，卻吹不散臨江大酒店方圓兩公里內那股粘稠而灼熱的人氣。
由於“特殊勤務”需要，濱江大道自清晨六點起就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原本喧鬧的早市被肅清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每隔五十米便有一名背手而立、神情肅穆的交警。
路邊，幾名套著清潔工黃馬甲的漢子，正握著竹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本就一塵不染的柏油路。
“老劉，看見沒？那車牌，省委大院的紅頭車。”
一名年紀稍大的清潔工壓低聲音，指著剛滑入酒店地庫的一輛黑色紅旗，眼神里透著股看穿世俗的市儈，“這還只是前菜。聽說今天這臨江大酒店的電梯，非廳級以上都得自己走樓梯。”
被喚作老劉的漢子啐了一口吐沫，嘿嘿一笑：“顧慶舟，三年前還在咱們這兒被幾個地痞圍著罵，現在結個婚，半個省委都搬過來了。這命，老天爺給開了後門啊。”
臨江大酒店，總統套房。
屋內瀰漫著一種名貴雪茄與高檔薰香混合的味道，沉悶卻透著權力的芬芳。
顧慶舟站在落地鏡前，任由兩名從京城特意請來的高階裁縫在他身上比劃著。
他穿著一件純黑色的手工西裝，面料在燈光下泛著一種深邃的啞光。他扣上那枚由蘇晚晴親手挑選的藍寶石袖釦，指尖掠過冰涼的寶石表面。
鏡子裡的年輕人，面孔依舊銳利，可那雙眸子深處，卻藏著一股讓兩世裁縫都心驚膽戰的死寂與戲謔。
“顧少，腰身這裡再收半公分？”
裁縫小心翼翼地問，手裡的軟尺在微微顫抖。
顧慶舟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那條如長龍般蜿蜒的接親車隊。
勞斯萊斯領頭，後面清一色的奧迪A8，再往後，則是那些甚至掛著京城特種通行證的黑色轎車。
這哪是婚禮？
這分明是顧慶舟在江南省、甚至是在整個東南金融圈的一次兵力大檢閱。
“顧組長，哦不，現在得改口叫顧省長候選人了。”
房門被推開，雷猛穿著一身利落的中山裝走了進來。他走到桌邊，提起一壺涼透的龍井，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門口那幫送禮的，己經從大堂排到了護城河邊。臨江那幾個曾經放言要讓你在江南省活不下去的門閥，現在正為了能進二樓的偏廳，在那兒求爺爺告奶奶。”
雷猛放下杯子，從兜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禮單，“這是剔除掉的一批，剩下那些‘夠分量’的，蘇老的意思是，讓你自己拿主意。”
顧慶舟接過禮單，隨手翻了兩頁。
上面那些名字，每一個拿出來都是能在江南省引起地震的人物。此刻，他們卻像是在農貿市場排隊領救濟糧的流浪漢，卑微地奉上那些價值連城的古玩、期權、甚至是某幾座礦山的轉讓書。
“告訴他們，禮留下，人可以走了。”
顧慶舟隨手將禮單扔進垃圾桶，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江南省的席位，不是靠幾塊破玉就能買到的。以前他們怎麼看我的，現在就讓他們怎麼憋著。”
“得嘞。”
雷猛嘿嘿一笑，眼底閃過一抹殺氣，“我就喜歡看他們那副想弄死你，還得排隊祝你百年好合的慫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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