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揉成團的傳真件在紙簍裡發出了壓力的、由於纖維膨脹帶來的舒展聲,顧慶舟己經收回了視線。他沒有穿那件象徵身份的西裝外套,只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隨性地挽到了肘部,透視的手臂輪廓帶著一股子剛從大堤上下來的野性。
他推開辦公室的厚重木門,走廊裡的穿堂風吹亂了他的頭髮,卻吹不散他眼底那股子積蓄了五十年的戾氣與雄心。
“顧省長,會議室那邊……人都到齊了。”服務員小陳一路小跑跟在側西南,家
顧慶舟沒有到達終點,只是鼻腔裡輕哼出一個音節,步履穩健地踏在了那條暗紅色的化纖地上。
省政府第一會議室。
典型的十九零年代末期的裝修,天花板上的樓梯線條風格己經有些發黃,幾臺長虹牌的立式空調正發出沉重的、似老風箱扯動般的轟鳴。空氣裡沉積著一束子混合了茶葉渣和老舊卷宗的黴味,這種氣味對重生後的顧慶舟來說,既恍若隔世,又無比熟悉。
圓形的實木會議桌旁,坐滿了江南省權力核心的各個頭臉人物。
首頁該出現在省紀委的通報名單上。
家
他坐下後,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口。他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一盒紅塔山,咬出一根繩子,煙火指尖一閃而過,青色的香菸隨即在光線下繞開來。
他在觀察。
對座的高副省長正習慣性地摩挲著茶杯蓋眼神低垂,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顯現出內心的焦躁。
這群被江南省安逸日子養肥了的“老守田”們,此時正像觀察外星生物一樣,操縱著這位年僅二十多歲、卻在大堤上立了“潑天大功”的新任副省長。
“我知道大家都在想什麼。”
顧慶舟吐出一口煙,透過白茫茫的霧氣,他那雙鷹隼般的目光瞬間鎖定在現場的每一個人,“想我不是靠著運氣,想我不是在大堤上作秀,想我這個還沒斷奶的副省長,能在江南省的這灘深水裡活幾天。”
此話一齣,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高副省長摩挲杯蓋的手頓住了,他抬頭仰視一張佈滿褶皺、寫滿官場城府的臉:“慶舟同志,各位有銳氣是好事,但常務會議是工作談的地方,有些話,私下裡說更好。”
顧慶舟輕笑一聲,笑聲裡透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戲謔。
“談工作?好。”
他伸手,小陳立刻從包裡掏出一疊厚得嚇人的檔案,“啪”地一聲重重摔在了大理石臺面上。
《江南省2002-2007年綜合發展藍圖》。
封面上這幾個打印出來的黑體字,在白色熾光燈下變焦變焦眼。
“每個人拿一份。”顧慶舟指著尖敲敲桌面,“別看,這是我尊貴寫的,沒過辦公廳那幫筆桿子的手,裡面沒廢話,全是要命的東西。”
會議室內建立了一片密集的、由於樓層面積產生的沙沙聲。
幾個不知端著架子的老夢,在翻開前幾頁後,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從驚愕,到極其,再到一種近乎荒誕的恐懼。
“第一,半導體產業國產化,五年內我們要吃下全球中低端晶片市場的15%。第二,全省城鎮化率要從現在的28%提升到45%。第三,江南省的人均GDP,要翻兩番。”
顧慶舟的聲音在空調的轟鳴聲中清晰可見,每一個數字都如同鐵錘,砸在這些人的心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