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深夜。
曾經喧囂至凌晨的“紅樓飯店”門前，如今冷清得能聽見街角野貓的叫聲。老闆王胖子蹲在馬路牙子上，手裡攥著半截熄滅的雪茄，愁眉苦臉地看著空蕩蕩的停車場。
往年這個時候，這裡停滿了掛著“藍牌”和“黑牌”的奧迪與皇冠，後備箱裡塞滿了五糧液和整條的中華。現在，別說應酬了，就連那些老主顧路過門口，都得低著頭把油門踩到底。
“王哥，撤了吧，這都一個禮拜了，一個局都沒攢起來。”服務員打著呵欠，眼神瞄向那些熄燈的包間。
“撤？撤個屁！”王胖子啐了一口，嗓音有些發狠，卻帶著掩不住的虛，“現在的臨江官場，誰敢在外面吃飯？顧慶舟那個‘閻王’帶著督導組滿城轉悠，聽說他在哪家飯店門口抽根菸，那家店轉頭就得被紀委查個底兒掉。”
“顧閻王”這個綽號，這幾天己經成了臨江市甚至全省官場最靈驗的符咒。
民間甚至有了段子：家裡的娃兒若是半夜啼哭，只要親爹在耳邊嘀咕一句“再哭顧慶舟就來視察了”，哪怕是三歲的奶娃，也能嚇得立馬憋回嗓子眼裡，改抽泣為立正。
這不是誇張，而是實打實的威懾。
顧慶舟那種跨越五十年的心理洞察力，讓他看這些官員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只鑽進透明玻璃罐裡的蒼蠅。他在哪兒停一下，哪兒的人就得心肌梗死；他在哪兒點根菸，哪兒的貪官就得準備後事。
清陽市，國土局。
正處級局長張大發正坐在他那把價值不菲的真皮轉椅上，手裡死死扣著那個最新款的諾基亞。
空調調到了**18°C**，可他額頭上的冷汗依然順著褶子往脖領子裡鑽，把那件名牌襯衫浸出了深色的水漬。
“局……局長，剛才辦公室接到省裡的傳真。”
秘書小李推門進來時，腳底下打了個趔趄，聲音顫得像是在篩糠，“顧書記……顧書記說今天下午要順道過來‘看看’咱們局的土地收儲情況。”
“哐當！”
張大發原本正打算端杯茶壓驚，一聽這話，價值千元的紫砂壺首接砸在了腳背上，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顧慶舟要來？他不是在查萬盛集團嗎？跑我這兒看什麼土疙瘩？”
張大發猛地站起來，因為用力過猛，椅子滑出三米遠撞在檔案櫃上。他整個人搖晃了一下，撐著桌子大口喘氣，眼神里全是死灰。
他想起了保險櫃裡那疊清陽湖度假區的地皮批文，想起了他在香港那個掛在表妹名下的賬戶。
“他說……他說聽說張局長喜歡‘收藏’，想來見識見識。”秘書小李快哭出來了，那雙腿抖得比電鑽還勤快。
收藏？
張大發一屁股癱回地上，雙目失神。顧慶舟這哪是來看收藏，這是來索命的。
傳言裡，顧慶舟問話從不按套路出牌。他在清陽市抓馬長順的時候，只問了一句“去年的雨下得大不大”，馬長順就首接跪下把三個非法糧倉的地址交代了。
在這些貪官眼裡，顧慶舟根本不是人，他能掐會算，他能看見人心底最陰暗的那個角落。
“不……不能等他來。”
張大發突然從地上爬起來，連溼透的褲腿都顧不上管，一把扯開領帶，大步往門外走去。
“局長，您去哪兒？下午還得接待……”
“接待個屁！老子去省紀委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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