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機要室。
這裡的空氣比外面更冷，厚重的吸音棉封死了所有的雜音，只有幾臺大型交換機在幽暗的角落裡發出規律的嗡鳴。顧慶舟坐在陰影裡，面前是一臺剛剛透過專線接入的思科影片終端。
2002年的視訊通話遠沒有後世那般絲滑，螢幕上滿是細微的雪花點。但在那陣陣閃爍的訊號中，一張滿是褶皺、眼神如毒蛇般陰冷的蒼老面孔正緩緩浮現。
索羅斯。
這位剛剛在亞洲金融風暴中收割了數千億美金的金融大鱷，此時正靠在紐約曼哈頓辦公室的真皮轉椅上。隔著半個地球，那雙混濁卻透著掠奪本性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這頭年輕得不像話的顧慶舟。
“顧先生，江南省的漲停板確實很迷人，但在金融的世界裡，意氣用事往往是破產的開始。”
索羅斯的中文翻譯聲音機械而冰冷，在空曠的機要室裡迴盪。
顧慶舟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點，發出一陣沉悶的篤篤聲。他身體微微後仰，隨手扯鬆了領帶，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痞笑。
“老索，一把年紀了就別在屏幕後頭唸經了。你那幾百億美金的空單現在就像吊在懸崖邊的破車，怎麼，想求我拉你一把？”
螢幕裡的索羅斯眼皮跳了跳，那是獵食者被冒犯後的本能反應。
“你公開專利架構確實止住了股價，但這同時也耗盡了江南省所有的外匯信用。據我所知，你們省屬銀行現在的美元頭寸己經見底了，對嗎？”
索羅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釦了扣桌面，“只要我繼續在離岸市場拋售人民幣，你拿什麼救市？拿你手裡那幾張印著紅頭的報紙嗎？”
顧慶舟瞳孔微縮，放在桌下的左手下意識地攥緊。這細微的動作被索羅斯精準地捕捉到了，老傢伙臉上浮現出一抹勝券在握的殘酷笑意。
“顧書記，我們要不要……”
一旁滿頭大汗的金融辦老韓湊過來，聲音顫抖得快要哭出來了。
顧慶舟猛地轉過頭，一記冰冷的眼神首接把老韓後半截話給釘死在嗓子眼裡。
“慌什麼？老索說得對，咱們確實沒錢了。”
顧慶舟對著攝像頭，有些頹然地吐出一口菸圈，聲音裡透著一抹掩飾不住的急躁，“但我告訴你們，江南省的骨頭硬，哪怕外匯砸幹了，老子也要拉著你們量子基金墊背。”
影片結束通話。
索羅斯看著螢幕黑下去的瞬間，顧慶舟那張因為焦慮而略顯扭曲的臉，轉頭對身邊的助手下達了指令：“他剛才那個攥拳的動作說明他在虛張聲勢。江南省的外匯儲備己經是空城計了。加大槓桿，今晚零點，我要看到臨江高新的匯率徹底崩盤。”
而在半個地球外的臨江。
顧慶舟在影片切斷的下一秒，臉上的頹然與急躁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戲謔的冷靜。他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壓根不存在的汗。
“演得像嗎？”顧慶舟斜睨了一眼癱坐在椅子上的老韓。
“顧書記，您這……您剛才那副樣子，我都以為咱們真要完蛋了。”老韓抹了一把真汗，聲音還沒緩過勁來。
顧慶舟輕嗤一聲，重生五十載的城府，若是連個華爾街老頭都騙不過，那他也白活了。
他拿起桌上的紅機，撥通了一個只存在於他私人備忘錄裡的號碼。
“老院長，大魚咬鉤了。索羅斯以為我只有江南省這點家底，他忘了，這兒雖然叫江南省，但它背後站著的是整個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