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這地兒你掃了三十年，還沒掃乾淨呢？”
顧慶舟吐出一口白霧，邁著步子走過去。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在安靜的院子裡炸開。
老頭的動作僵住了。那把禿掃帚在水泥地上停滯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核桃皮一樣的臉，眼角掛著眼屎，渾濁的眼球在看到顧慶舟的那一刻，先是迷茫，隨後卻爆發出一股令人驚悚的、幾乎要凝固的恐懼。
趙大發那雙乾枯的手開始劇烈顫抖，掃帚柄重重地砸在腳邊。
“顧……顧主任？”老頭的聲音像風乾的碎紙，帶著一股子腐朽的寒意，“不，不對，顧主任沒這麼年輕……你是……你是那個討債的鬼。”
顧慶舟笑得很燦爛，可笑意卻沒進眼底。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牛皮紙袋，在趙大發面前晃了晃。
“趙大發，當年我爸入獄，葉家給了你多少錢？是把你兒子送進了城管局，還是給了你那套帶陽臺的兩居室？”
趙大發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在槐樹幹上，震落下幾片殘葉。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那是他們讓我籤的！我只是個掃地的，我能怎麼辦？顧主任是大官，葉家也是大官，你們神仙打架，為什麼要找我這種爛命？”
老頭突然癱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嚎啕大哭起來，鼻涕眼淚在滿是塵土的臉上糊成了一團。
顧慶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戲謔的憐憫。這種掌握了所有真相後，看著獵物最後掙扎的從容，是他重生以來最強的底牌。
“爛命？”
顧慶舟蹲下身，把那根沒抽完的菸蒂死死地按在趙大發面前的泥土裡，火星迸濺，嚇得老頭又是一哆嗦。
“趙大發，你那條爛命能換我爸十年的牢獄之災，這買賣你做得很划算。可你有沒有想過，葉家既然能給你富貴，也就能讓你這輩子都閉不上眼。”
他從紙袋裡抽出那份寫著名字的材料，指尖在那個紅手印上輕輕摩挲。
“這上面不僅有你的指紋，還有當年葉家那位老爺子的親筆批示。你想當一輩子的清白掃地工，還是想在臨死前，去監獄裡見見你的舊主子？”
養老院的鐵門外，陳小北神色匆匆地跑了進來，手裡捏著一部不斷振動的保密手機。
“顧書記，急電。”
陳小北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爛泥一樣的老頭，又看了看自家師傅那張平靜得可怕的面孔，心底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京城葉家那位……剛才突發腦溢血，正在搶救。葉家那邊說，只要您現在把那袋東西還回去，江南省那幾個空出來的常委位置，您說了算。”
顧慶舟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面滿是獎狀的牆（那是他記憶中的家，此時雖身在養老院，但意志己歸）。
隨後，他看都不看陳小北遞過來的手機，而是當著趙大發的面，緩緩將那份帶有紅手印的材料撕成了一個角。
“小北，告訴葉家。我顧慶舟這輩子，最不喜歡吃的就是‘空位’這種冷飯。”
顧慶舟把碎紙屑往空中一撒，那些紙片像雪花一樣，蓋在了趙大發的禿掃帚上。
顧慶舟轉過身，背對著陳小北擺了擺手，語氣森然：“雷猛，帶老趙回局裡吃頓好的。順便告訴省廳，三十年前那場大火，該燒到葉家的宗祠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