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猛悶頭抽出一根菸，這回他點著了。辛辣的煙霧在微涼的空氣中散開。
“值不值，得問江對岸那幫老百姓。”雷猛吐出一個菸圈，眼神看向遠處跨江大橋上如織的車流，“顧哥，我只知道，以前臨江港那片是亂墳崗，現在那是全世界最忙的碼頭。以前臨江的小孩上學要划船，現在他們坐的是電車。”
“你救了這省的命，這盛世，你帶幾個破紙箱走，是給他們留面子。”
顧慶舟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雷猛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雷猛一個踉蹌。
“行了，別在這兒給我戴高帽子。老子這輩子當了十五年‘教父’，帶出了沈衛東那幫小狐狸，最後還能全身而退去南極看企鵝，這就叫本事。”
他鑽進駕駛位，熟練地掛擋、踩油門。
老奧迪發出一陣沉穩的轟鳴，緩緩駛向家屬院的大門。
陳小北和雷猛並肩站在斜陽裡，看著那輛老車的尾燈逐漸消失在街道轉角。那是臨江市最繁華的街道，路兩旁的廣告牌上全是高新科技的logo，那是顧慶舟用二十年時間一刀一槍拼出來的版圖。
“猛子哥，我總覺得顧哥還沒走。”陳小北低聲說，“他那種人，就算在南極釣魚，這江南省的風只要一動，他都能感覺得到。”
雷猛沒說話，只是把菸頭摁滅在花壇的土裡，眼神複雜。
顧慶舟開著車，車載電臺里正播放著本年度的經濟總結。
“……江南省GDP突破十萬億大關，省委書記沈衛東表示，我們要繼續發揚‘開拓進取’的精神……”
顧慶舟順手關掉了電臺，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沈衛東這小子，連我演講時的停頓都學會了。”
他從副駕駛的儲物盒裡翻出一張泛黃的紙條，那是蘇晚晴二十年前寫給他的：【慶舟，無論你要去哪，記得回家吃熱餃子。】。
車子開進了一個靜謐的小巷。
巷子口，一個三西歲的小男孩正騎著三輪童車，滿頭大汗地跟一隻大白鵝對峙。男孩長得虎頭虎腦，眉眼間透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
那是他的孫子，顧念舟。
“爺爺！”
小男孩看到老奧迪，猛地蹬了兩下三輪，興奮地揮著小手。顧慶舟停穩車，推開門，在那一瞬間，他身上所有的“官氣”、“邪氣”和“重生者的傲慢”全部煙消雲散，只剩下一個最純粹的笑容。
他彎腰抱起撞進懷裡的小肉球，用力親了一口。
“念舟，今天爺爺教你一個道理。遇到這種伸長脖子的呆鵝，別跟它硬碰硬。”顧慶舟指著那隻不知所措的大白鵝，眼裡閃過一抹狡黠，“咱們得從後包抄，捏住它的脖子，它就徹底啞火了。這叫……降維打擊。”
蘇晚晴繫著圍裙，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還沒包完的餃子。
“都多大的人了，還教孩子這些陰招。”蘇晚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卻全是化不開的溫柔，“東西搬完了？”
“完了。”顧慶舟抱著孫子走進屋，身後的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以後這江南省，跟我沒關係了。我現在的全部任務，就是研究怎麼讓這小子學會……怎麼像我一樣‘狡猾’地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電視裡，關於“登出檔案”的新聞正在一閃而過。
顧慶舟坐在飯桌前，剛提起筷子，他的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沒有任何發件人號碼的簡訊。簡訊內容簡短，卻讓他瞳孔驟然收縮：“顧慶舟，南極的船票我幫你換成了‘頭等艙’，但你要記住，2002年的那筆‘原始股’，現在該到分紅的時候了。——‘釣魚翁’於秦城絕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