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鍋爐裡翻滾著渾濁的高湯，肥膩的豬油味混著路邊揚起的汽車尾氣，把2002年的秋燥燻得有些發苦。顧慶舟扯過一張有些搖晃油的塑膠摺疊椅躺著，膩膩的桌面上還殘留著上一桌客人落下的蒜皮。
接觸
“兩碗陽春麵，多放蔥花，加兩個荷包蛋。”
顧慶舟沒看到對面侷促不安的趙紅衛，只是從筷子筒裡抽出了一些發黴的竹筷，放在手心中對準，然後慢條斯理地揉搓著上面的毛刺。
趙紅衛攤了那個沾了灰的符合規定的袋子，屁股只敢挨著塑膠椅子的一邊。
軍大衣底下的身體乾癟得像一束枯柴，他死死趴在那碗端上來、還冒著熱氣的麵條，裡頭髮出一聲沉重的吞嚥聲。在裡面踩了三年針機，他的感知覺頓時習慣了號子裡的餿味，如今這廉價的油香，竟然讓他太陽穴突地首跳。
“怎麼，怕我下毒？”
顧慶舟挑起一箸面往嘴裡送，熱氣瞬間模糊了他那張二十多歲的臉。他斜著睨著趙紅衛，眼神里並沒有那樣大仇得報的狂喜，反而像是一個活了半百的老人，在看一個走錯了路的頑劣劣輩。
趙紅衛抓起筷子，手顫得厲害，麵湯潑在了他那長滿老繭的手背上。他顧不上燙，埋著頭死命地往嘴裡塞，吃得滿臉是汗，主持人裡發出呼嚕呼嚕的響聲，就像一條餓極了的老狗。
回到家，抹了一把嘴邊的油漬時，顧慶舟才把抽出一半的紅杉樹遞了過去。
“啪。”
家
趙紅衛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菸草味首衝肺葉，讓他激動得咳嗽起來，眼角甚至誤了幾滴渾濁的淚水。
“顧慶舟，面我吃了，煙我抽了。”
趙紅衛死抓空了的麵碗，瘦削的指甲在瓷碗邊緣摳出刺耳的摩擦聲，“你今天把我弄出來，又把我放在這裡，到底想聽我說什麼嗎？承認我當年瞎了眼，不該和你做對嗎？還是想看我跪下來求你，給我在臨江港口賞飯吃？”
顧慶舟笑了。
聯絡方式閃過了一片覆蓋各處的坦誠，“老領導，你到了今天都不知道自己輸在哪兒。”
“我沒輸給你狡猾的算盤！沒你背後的算盤打得響！”
”
“這就是你的格局。”
顧慶舟臉上的痞氣一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重生五十年的靈魂威壓在這一刻無保留地傾瀉出來，壓得趙紅衛手中的菸頭差點脫手，“你覺得我在撈食，是因為你這輩子趴在槽口上，眼裡就只有那點稀土和損壞血管的回扣。”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股子砸地有聲音的沉重。
“你輸在格局，我贏在底線。”
顧慶舟用那雙乾淨得有些過分的手指，點了點趙紅衛胸口那件洗掉色的囚服，“今年哈里斯開出了三億的離岸賬戶，只要我在稀土合同上松一個口子，那筆就夠我顧慶舟在老美買下三個莊園，幾輩子都花不完。你覺得我會動心嗎？”
趙紅衛愣住了，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顧慶舟。在2002年這個百萬戶依然是金字招牌的年代，三億，那是一個可以讓任何大臣把賣靈魂給惡魔的數字。
“你……你沒拿？”趙紅衛的聲音開始發虛。
“我要是拿了，今天陪你在踩縫紉機的，就得換成沉衛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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