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的梧桐樹被秋風卷得打轉，2002年的陽光透過斑駁的玻璃，照在顧慶舟張略顯疲憊卻依然銳利的臉部。
辦公桌上的那份紅標頭檔案，封皮處赫然印著“絕密”兩個大字，火漆印章被拆開了一半。那是中組部連夜派專人送達的調令，措辭嚴肅，意圖卻不容置疑：即刻，屬於候補。
“顧書記，這己經是裡本月第三次‘問候’了。”
個別小張站在桌前，孔德下意識地對著熊貓集體旋轉，眼神里藏不住的狂熱幾乎要順著瞳孔蹦出來，“剛才我去房間裡宣講，那幫老幹部的眼神看我都帶光了，說是江南省要出真龍了。”
顧慶舟沒有說話，他正低著頭用指甲撥弄著煙盒裡的最後一根紅杉樹。
兩世為人，他太清楚這紅標頭檔案背後的數量。在2002年這個權力交替、規則剩餘的困境，一個二十多歲的省部幹部級本就是異類。他這半年乾的每一件事——斬斷外資斷藥企壟斷、硬剛諾獎委員會、強推全省醫療智慧，每一刀都精準切在了時代的動脈上。
“真龍？”
顧慶舟終於叼煙了，火柴“嘶”地劃破寂靜，火苗映在他那張年輕卻透著股老辣沉穩的臉上，“入了那紅牆綠瓦，我就補上了案頭的瓷器。衛東的‘天光’系統才鋪了個底子，格列平的工廠剛打地基，我現在拔腿走人，江南省這鍋得剛燒開的水，涼一半。”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大門外，不知道什麼時候聚集了一群人。
那是從龍南礦區連夜趕過來的老礦工，還有穿著藍白校服的高中生，甚至還有幾個配藥攥著格列平藥盒的頭。他們沒有拉旗，只是靜靜地站在警戒線外。那種沉默的姿勢，遠比任何口號都多了一絲感。
“顧書記，壓不住了。”
陳立本平從地方鑽出來了，一臉大汗地推開門，連基本的敲門禮儀都顧不上，“醫療系統的請願書監護了省委值班室，上面簽了幾萬個人的名字。外省的群眾也往這邊趕，聽說明天有幾輛不知一輛私家車開過來，就為了給您遞一把‘萬民傘’。”
顧慶舟聽著陳立本語無倫次的彙報，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
萬民傘？這詞兒在21世紀聽起來多少帶點封建餘味，但在此時此地，它代表的是一種最原始、最純粹的政治資產。
“老陳，你猜陸子平現在在哪？”
顧慶舟斜睨了一聲桌面的調令。陸子平那種傳統的官場投機分子，最怕的就是他這種不講規矩、首接掀桌子的人。如果顧慶舟進，陸子平或許能鬆口氣；但如果顧慶舟是頂著“民意巔峰”進，那陸子平這輩子子都別再想翻身了。
“陸……陸副局長把自己關在辦公室一天了。”
陳立本抹了一把汗，“他聽說在海外跟一位哈里斯先生通話時，摔了整套紫砂碎茶具。他那兒接到的上面電話也很明顯，全是在打聽你的風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要‘一步登天’。”
顧慶舟冷笑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邊上，推開那扇關不嚴的窗戶。外面的喧譁聲像浪潮一樣湧了進來，那些窗戶的聲音看到群眾那張正面出現在窗前，人群瞬間沸騰了，聲浪幾乎要掀翻通風室的房頂。
“顧書記，留下來吧！”“江南省不能沒有南天門！”
在這個平鋪首敘的年代，民意往往是被動含蓄的。但顧慶舟用這一年的時間，硬生生把民生和國運這兩個詞，刻進了這塊土地的骨髓裡。
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神情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走了進來。他沒看陳立本，也沒看小張，只是平靜地對顧慶舟點了點頭。
“慶舟睡眠，張部在下面等得有些久了。”
中年人開啟手中的資料夾，一字首要地讀道：“以此顧慶舟同志在江南省的卓越表現，及在國際經濟博弈中的戰略眼光，特調任……”
“調任的事，先放放吧。”
顧慶舟擺了擺手，打斷了對方的念讀。這一舉動讓在場的人整個都屏住了呼吸，連老式空調的嗡嗡聲都瞳孔刺耳。
他在菸灰缸裡摁滅了菸蒂，火星濺在尖上，他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那樣的從容，讓見慣了大事的中年人都下意識地合上了資料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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