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機關食堂的二樓小包間裡，空氣中瀰漫著紅燒肉的本土油香和陳年老白乾的醇烈酒氣。
2002年無幾。幾位省首機關的處長湊，交頭接耳時的聲音壓得比蚊子在一起叫還要低，手中的中華煙燃出一縷縷青煙，把頂上那盞落了蒼蠅屎的吊燈燻得更加昏黃。
“聽說了嗎？昨天在東江邊境上，把省電網接收站砸了個稀爛的陸常徵……其實根本不叫陸常徵。”
財政廳的馬處長把剝去的花生米扔進嘴裡，眼神鬼祟地往門口瞥了一眼，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發現驚天秘聞的激動奮，“那小子的親生母親姓陸，但家傳，這小子是顧書記隊早年在青陽縣插時……咳，留下的‘風流債’。”
“難怪啊！我說顧書記怎麼連京城給的名單看都不看，首接扔垃圾桶呢。”
旁邊準備辦的李主任一拍背，眼裡登時亮起了八卦的光芒，壓低聲音附和，“那小子今年剛好二十，辦起事來那股子寧折不彎的狠勁辣，跟當年的顧書記一模一樣。砸接收站這種掉腦袋的勾當，難道沒有背後親爹撐腰，一個沒實習電工敢這麼狂？”
這種捕風捉影的髒水，在2002年的官場裡向來流傳得最快。
一個是從青陽縣簡單一路殺上來、強行祭祀長三角經濟版圖的聯絡我們的歲月愣頭青。同樣姓顧，同樣是一身混不吝的痞氣，這恐怕沒有點血緣關係，大院裡圍磨著排隊站的那些官僚們打死也不信。
“啪。”
包間的木門徵毫無徵兆地被推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感動聲。
正聊得唾沫星子橫飛的幾個人身子猛地一僵，馬處長嘴裡那顆還沒嚼碎的花生米首接卡在了喉嚨裡，憋得滿臉通紅。
顧慶舟站在門口，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衫袖口挽在手肘處，手持拎著一瓶剛從門口小賣部打來的散裝冰鎮汽水。他那雙明暗不定的黑眸在桌面掃了一圈，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戲謔，配上他那張過分年輕的臉，讓人瞧不出半分喜怒。
“聊得挺熱鬧啊，馬處，李主任，要不給我也加個座，咱們一塊兒研究我二十年前是怎麼在青陽縣‘未婚生子’的？”
顧慶舟慢條斯理地走進來，用大拇指頂開汽水瓶蓋，只聽“噗哧”一聲，冰涼的白汽混合著檸檬味在大圓桌面空散開。
他拖過一把空木椅，反著跨坐在上面，下巴擱在椅背上，那副懶散卻帶著千鈞威壓的架勢，瞬間壓得整間屋子的空氣降到了冰點。在座的幾位平時在下面威風八面的處長，此刻個如在閻王殿裡領號子的判官，連在都不敢喘。
在前世活到五十多歲的顧慶舟眼裡，這種拿私生子做文章的下三手段，幼稚得像幼稚園的小朋友過家家。
當年陸子平在京城的那個老子，臨倒臺前也喜歡用這招去吃飯對手，只是顧慶舟無意到了，這2002年的風水輪流轉，居然轉到了他自己的頭上來了。他看著馬處長那張因為害怕而想起那張抽不到一張的臉，眼裡只有可憐。
“顧……顧書記，我們就是瞎琢磨，喝了點馬尿，嘴上沒個把門的……”
馬處長紅動手去端酒杯，結果一不小心把大半杯白酒全灑在了自己的西褲上，刺鼻的酒味在背根部洇開，狼身子不堪重負。
“瞎琢磨？”
顧慶舟臉上的笑意陡然收斂，指尖在玻璃汽水瓶上輕輕一彈，一聲清脆的“叮”響，“陸子平今天在生豬貨車底下關係被摳出來的時候，嘴裡也很粗魯的陸著陸他胡思亂磨。馬處長，你覺得是你的骨頭比子子平硬，還是你家老爺子在部委裡的比家還深？”
這話一齣，馬處長整個人癱在椅子裡，臉色煞白得像是一張剛剛從頭像機裡吐出來的白紙。
“小顧砸了接收站，砸了東江省伸進長三角撈好處的黑手。”
顧慶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蹲著這群只知道在飯桌上啃舌根的官僚，語氣冷冽得沒有一絲溫度，“他姓顧，長得像我，連辦事的狠勁都像我，那是因為長三角這塊地盤上，老子只留這種能頂門立戶的硬骨頭！至於那些在背後編風流債的軟腳蝦，雷猛——”
接觸
“把這兩位長的黨籍和編制調動報告今晚趕了出來。”
顧慶舟扔掉手中的空汽水瓶，轉向朝外走，背影在昏暗的走廊裡拉出了真正去霸道的弧線，“既然馬處長對青陽縣的‘風流往事’這麼感興趣，那就去青陽縣的黃土坎鎮當個駐村指導員，好好在泥地裡研究個夠了。”
“顧書記！顧書記饒命啊！”聽見這馬處長近乎絕望的哀號，卻瞬間被雷猛的那沉重的關門聲徹底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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