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是的，首先是巨大的震驚。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這樣一個她根本看不上的。毫無背景的女人，用如此尖銳直白的方式，劈頭蓋臉地痛斥得體無完膚。
更沒想到，那些她以為早已被理智和利益妥善封存的過往，會被如此血淋淋地撕開攤在面前。
緊接著，一種更陌生的。讓她極度不適的情緒悄然滋生——懷疑。
難道……我真的錯了嗎？
這個念頭一齣現，就像藤蔓一樣瘋狂纏繞住她的心臟。
在此之前，她的人生字典裡從未有過“錯誤”二字。
所有的選擇都被她賦予了最合理。最高效的解釋：商業聯姻是為了強強聯合，穩固家族根基；
透過試管生下陸逸然，是履行了對雙方家族的承諾，留下了“繼承人”；
毅然離開令人窒息的無愛婚姻和那個風流成性的丈夫，去海外開拓自己的事業，是為了擺脫束縛，實現自我價值……
每一步都走得冷靜。精準，最大限度地減少了不必要的情緒內耗。
她一直以為，自己為家族。為責任已經付出得夠多了，她只是想要奪回一點點掌控權，擁有屬於自己。由自己定義的人生。
這難道有錯嗎？
可為什麼，那個女人的話，會像魔咒一樣揮之不去？
——“在他最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你們根本就不配做他的父母！”
——“您是想讓他重蹈覆轍嗎？”
……
她一直以為，給予陸逸然最好的物質基礎和繼承人的身份，便是盡了母親的責任。
她從未想過，那個小小的。被她留在國內的孩子，是如何獨自一步步長大的，他又經歷了什麼才變成如今這般強大卻……疏離的模樣。
一種尖銳的。從未有過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刺入她堅硬的心防。
她好像……真的有點自私了。
這個詞從未與她顧如霜聯絡在一起過。
她一直是強大。理智。目標的代名詞。
可此刻，回顧自己小半生的抉擇，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後，似乎確實盤踞著一條名為“自私”的暗線。
她為了自己的事業和自由，輕易捨棄了為人母親的責任。
她為了維持表面的體面和帝國的穩定，預設甚至縱容了家庭的分崩離析。
如今，她又想為了自己心目中的“正確”和“秩序”，去強行安排兒子的人生，罔顧他真實的感受和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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