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在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這個面對千軍萬馬都從容下令的總指揮，此刻，那緊繃的身體，卻在微微地顫抖。
他緩緩地，伸出那隻下達過無數決定國家命運指令的手，輕輕地，撫摸在冰冷的、顯示著女兒面容的螢幕上。
彷彿，他能觸控到她溫熱的臉頰。
彷彿，他能為她拭去眼角的淚痕。
一滴滾燙的、鹹澀的液體，從他那赤紅的眼眶中滑落，砸在堅硬的控制檯上，碎成千萬片。
那是屬於一個父親的，無助、心疼與驕傲。
“雷總指揮……”白髮蒼，蒼的民族史老教授，走到他的身邊，聲音沙啞地安慰道，“您看……她多勇敢。她現在，不只是您的女兒了。”
老教授看著螢幕上，那個被王鐵柱、李鐵牛、被所有戰士視若珍寶的小小身影，眼中含著熱淚，輕聲說道：
“她是這支隊伍的寶貝疙瘩，是這支軍隊的護身符，是我們所有人的……心肝啊。”
雷毅沒有回頭。
他只是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對著螢幕那端的女兒，立下了一個父親，最深沉的誓言。
“念念……別怕。”
“爸爸在。”
“爸爸……一首都在。”
……
隊伍，重新開始集結。
那一場跨越時空的“空投”，讓戰士們恢復了最基本的體力。那一場看不見的“神魔之戰”，更是讓他們的精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舞。
炊事班的戰士，正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比金子還珍貴的“壓縮肉塊”，用布包了一層又一層，貼身收藏。
衛生員們，正給那些在“閻王坡”上用血肉鋪路的英雄們，處理著傷口。
李鐵牛趴在地上，任由衛生員用融化的雪水，清洗著他後背上那道被冰殼子磨出來的、深可見骨的傷口。那件塞滿了雜毛的“土法羽絨服”，己經和血肉粘連在了一起，每撕下一小塊，都帶起一陣鑽心的劇痛。
可這個湘地漢子，卻一聲不吭。
他只是扭過頭，看著那個被王鐵柱抱在懷裡，正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念念，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傻呵呵的、滿足的笑容。
這點痛，算個屁！
跟子孫後代能看到俺們的付出比起來，跟這個小娃娃能平平安安的比起來，這算個屁！
老人走到他的身邊，蹲下身，親自拿起一塊乾淨的棉布，沾了沾所剩無幾的酒精，輕輕擦拭著他傷口的邊緣。
“疼嗎，鐵牛？”老人的聲音很輕。
“不……不疼！首長！”李鐵牛掙扎著想要起來，卻被老人按住了肩膀，“俺……俺皮糙肉厚，睡一覺就好！還能……還能再給小祖宗當一回墊子！”
“好樣的。”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滿是讚許與心疼，“你不是墊子，你是長城的一塊磚。我們每個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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