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活命。”
三個字，就是最高命令。
戰士們動了。他們排著隊，從老王手裡，接過一小塊這輩子都無法想象的“食物”，然後學著老人的樣子，面無表情地，放進嘴裡，用力地咀嚼，用力地吞嚥。
沒有一個人嘔吐。
沒有一個人抱怨。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嚥下去的，是活下去的希望。
李鐵牛分到了一塊最大的，那是從他自己的皮帶上熬出來的。他咧開嘴，笑著對身邊的戰友說：“俺這輩子，值了！吃過未來的‘神仙糖’，還啃過自己的皮帶！等革命勝利了，俺要給俺孫子好好吹吹這個牛！”
他笑著，淚水卻順著眼角滑落，滴進了那塊“肉”裡。
就在這時，老人端著一個小碗，裡面裝著一小塊被他細心切碎的“皮帶肉”，走到了王鐵柱的面前。
他看著王鐵柱懷裡，那個正因為飢餓而無精打采，卻依舊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叔叔們“吃肉”的念念，聲音無比的溫柔。
“念念，餓了……吃一點，好不好？”
王鐵柱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看著碗裡那坨東西，又看了看懷裡女兒那粉嫩的小臉，這個剛剛還能面無表情啃皮帶的漢子，在這一刻，防線徹底崩潰。
他猛地搖頭，抱著女兒後退了一步，聲音嘶啞而決絕：“不！首長！她不能吃這個！她不吃！”
這是他作為父親，最後的，也是最卑微的底線。
他的女兒，是來自那個富足強大的未來，是喝著甜甜水長大的“小神仙”，她怎麼能吃這種連牲口都不會碰的東西！
念念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激動，她的小手緊緊抓著王鐵柱的衣襟，大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她看著那些叔叔們都在吃，歪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
“爸爸……叔叔們的‘肉肉’……不香嗎？”
一句話，讓整個營地，瞬間死寂。
所有正在用力吞嚥的戰士，動作都停住了，他們看著那個純真無邪的孩子，再看看自己嘴裡這散發著惡臭的“肉”，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是啊，不香嗎？
這用我們的血肉熬煮的“山河”，怎麼會香呢？
老人端著碗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看著念念那雙清澈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看了許久許久，然後，他緩緩地收回了碗。
他笑了，那笑容裡，是無盡的心酸，也是無盡的驕傲。
他將碗裡那塊“肉”倒進了自己的嘴裡，用力地嚥下。然後，他蹲下身，與念念平視，用那雙指揮過千軍萬馬的手，輕輕地、輕輕地摸了摸念念的頭。
“對。”
老人的聲音，沙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肉’，不香。這是大人吃的，是叔叔伯伯們吃的。”
“我們把它都吃光了，將來，我們的念念，和千千萬萬個念念，就永遠不用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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