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兵，他己經在這場追擊戰中，失去了兩個同鄉。他疲憊地抬起頭，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那幾乎能讓人發瘋的肉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思考。
詭計？就算是詭計，那又如何？
被騙過去，挨一顆子彈死了，總好過在這裡活活餓死、累死。
更何況……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真的有肉吃呢？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再也無法遏制。它像一棵瘋狂生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他的心臟，吸乾了他最後一絲名為“忠誠”的血液。
他看了一眼身邊那名還在叫囂的軍官，又看了一眼遠處黑暗中，彷彿代表著希望的那個方向。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槍。
那名軍官臉色一喜，以為他要出來穩定軍心，厲聲道：“對！就是這樣！誰敢再動搖軍心，格殺勿論！”
然而，老兵並沒有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同袍。
他只是，默默地，將槍栓拉開，退出了裡面那唯一的一顆子彈，任由它“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然後，他把那支己經陪伴了他數年的、冰冷的步槍，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沒有看那名軍官見了鬼一樣的表情，只是朝著身後的上百名弟兄，沙啞地、平靜地說了一句：
“弟兄們，我娘說了，人活著，就是為了一口飯。”
“我……不想打了。我想……去吃肉。”
說完，他轉過身，第一個，舉起了雙手，朝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瘋了！你瘋了！站住！”軍官驚恐地尖叫，他舉起手槍，對準了老兵的後背。
“砰！”
槍聲響了。
但中彈的，卻不是那個老兵。
是那名軍官。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冒出的血洞，然後緩緩倒下。在他身後，另一名更年輕計程車兵，正吹了吹自己步槍的槍口，臉上帶著一種解脫般的麻木。
“長官，你擋著我們……去吃肉的路了。”
“嘩啦……嘩啦啦……”
彷彿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一個，十個，一百個……
成百上千計程車兵，像是被這股肉香徹底奪走了魂魄，他們沉默地，機械地，將手中的武器，扔在了地上。那清脆的、金屬與石頭的碰撞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竟譜成了一曲宣告舊軍隊徹底覆滅的、別樣的交響曲。
他們舉起雙手，像一群夢遊者，又像一群最虔誠的、去往聖地朝聖的信徒，默默地，跟隨著第一個人的腳步，朝著上游，那片代表著生存與溫飽的火光，走去。
成建制的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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